罗阿窈知道秦人行事效率极高,顺利出宫后,只恐迟一步便带家人逃不出秦国。
幸而王上先前教过她骑马,她便用身上的玉石换了匹马赶回家中,一进门便将宫里的祸事急急说与阿爹阿娘。
爹娘听罢大惊失色,也顾不上细问,连忙叫上兄长与小妹,只拣了些紧要的金银细软,当即坐着马车,打算从城门出咸阳,一路往西,不消几日便能入赵国境。
秦法严苛,出城必经关卡盘查,验传都要一一核对。一家人半点不敢耽搁,只盼赶在秦王发觉、海捕之前逃出城去,再走山野小路逃命。
一家人一同走太过扎眼,爹娘便带着兄长步行在前,罗阿窈与小妹坐马车跟在后面。
车厢里,罗阿窈抱着小妹,悄悄掀了车帘一角,瞧着前面三人顺利出了城门,她刚松了口气,耳旁忽然传来个熟悉的声音。
“哟,真是难得,本公子竟在这儿撞见了熟人?”
竟是长安君成蟜的声音!
罗阿窈心猛地一沉。
方才她掀帘往外瞧时,风恰巧吹起帽帷,难不成就这么巧,偏叫他看见了?
她缩在车厢里不敢应声,只盼成蟜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可下一刻,车帘便被一把掀开,成蟜径直弯腰坐了进来,挤在她身侧占了半幅车厢。
小妹瞧这阵势,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往姐姐怀里缩。罗阿窈将小妹护在怀里,抬眼警惕地低声问:
“长安君这是什么意思?”
成蟜本是闲来无事想出城打猎,行至城门时,眼风扫过车帷缝隙里露出来的半张脸。
虽只瞧见琼鼻与下颌的轮廓,那绝色韵味却叫他一眼便认了出来。他叉开腿闲坐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车壁,笑道:
“这话该我问小嫂嫂才是。带着一家子私自出宫要做什么。
宫妃私逃可是大罪。你说我要是这会儿喊一声,小嫂嫂会是什么下场?”
小妹吓得低呼一声,罗阿窈连忙拍了拍她的背,沉声道:
“长安君究竟想怎样?”
他若要揭穿,方才在外便说了,跟着上车,必然是另有所图。果然,成蟜一笑,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脸上:
“今日这事,我可以不说。只是你们姐妹俩,得留下一个。”
罗阿窈瞧着他眼底的浪荡神色,心往下一沉,只得低声道:
“好,我跟你走,放我妹妹出城。”
“阿姐!不要!要走一起走!”罗家小妹眼里噙着泪,死死攥着她的衣袖。罗阿窈勉强挤出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阿妹乖,快去追上爹娘。这位贵人我认识,能帮我避过搜查。你们只管往远了跑,不必等我,我随后会想法子寻你们。”
小妹还想再说什么,攥着她袖子不肯放,罗阿窈沉了沉脸,说再不走便要连累爹娘兄长了,小妹才含着泪松了手,坐着马车一路频频回头瞧着她,渐渐出了城门。
成蟜倒也没食言,只带着罗阿窈转了车驾,一路回了自己的长安君府。
罗阿窈被带进内室,房门随即“咔嗒”一声落了锁。瞧着成蟜朝她走过来,她警惕地往后退,僵硬问道:
“长安君既不揭穿我,反而将我带入府中,到底想做什么?”
成蟜倒也不急着,反倒施施然坐下,慢悠悠给自己斟了杯酒,边饮边肆无忌惮地打量她,半晌才开口:
“我王兄真是好命啊。打从赵国回来,便是大秦太子,没两年便继位做了秦王。连身边的美人,都是小嫂嫂这般绝色。你说,他凭什么?”
罗阿窈听着只觉莫名其妙,正不知如何应答,抬眼便见成蟜脸上那半吊子的笑尽数敛去,眸子里只剩如蛇般的阴鸷,毒得吓人。
也不知他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成蟜又灌了口酒,继续道:
“我本是父皇唯一的儿。他一个在赵国的,突然就冒了回来,还都说他是父皇血脉,呵,谁知道是不是赵姬与吕不韦的野种!”
这谣言罗阿窈在赵国时也曾听过,那时还当个新鲜事听。可她如今瞧着,嬴政与成蟜眉眼间倒也有几分相似,想来与先王更加相似些。
可此刻人在屋檐下,她就又往后退了退,低声道:“王上与您的家事,与我无干吧?”
“怎么没关系?”
成蟜猛地攥着酒盏站起身,几步逼近,将她逼到墙角。
瞧着她睁圆了眼、一脸警惕的模样,他俯身凑近细细打量了她片刻,忽然又直起身大笑,那笑声阴恻冷森,刺人耳膜。
“他一回来就是太子,就是秦王,坐拥天下权势,怀抱绝色美人。
我呢?我张口问他要个女人,他都不肯。倒是巧得很,今日你自己送上门来,也该让我尝尝,他嬴政看上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滋味!”
说着他唇角勾起一抹阴沉的笑,指尖一弹,一枚药丸便落进了酒盏里。
罗阿窈瞧得心底发寒,转身便要跑,却被他一把攥住肩膀,狠狠按在墙上。
秦人男子大都习武,身形劲健,罗阿窈被他压着半分动弹不得。她拼命摇头挣扎,却被他强行捏开下颌,将那杯加了料的酒直直灌了进来。
罗阿窈呛了两口,剧烈咳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