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弋很少往自己身上套概念,尤其一些时下新潮的网络概念。一是因为懒,二是因为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偷懒。
可当小姨问起那些因鸡块而生的情绪时,他被难住了。
他找不到一个恰如其分的形容词。
最后只能说,“上头”。
开心的时候,大脑会跟着跳舞;
生气的时候,大脑会不受控制地自燃;
难过的时候,大脑像是泡在常温美式里;
不适的时候,大脑会皱起来,想把它捋平。
大脑从此不再安静。
他没办法抽象地和小姨说:“我大脑不安静了。”
但小姨给出了更准确的概括,喜欢。
喜欢,就是把大脑交给另一个人管理,任由她在自己的程序里写代码。
岂止是写代码,是涂鸦。
边弋感到崩溃。
发现喜欢的同一刻,才察觉自己的唐突,还有比这个更崩溃的吗?
鸡块是个善良的人。
没有直接挂掉他的视频,只说先看照片;
没有明确拒绝他的见面,只说考虑两三天;
没有在直播间撇清关系,只说大家在开玩笑;
也许,她说他长得帅,也只是客套的场面话。
他翻了下之前的聊天记录,好像……再把那些冒昧的言行刨出来挨个道歉,也显得多余了。
毕竟他已经喜欢了。
她已经处理过一次他的喜欢。
还要逼她出来面对第二次吗?
边弋自认做不出这么没品的事情。
果不其然,这个晚上,鸡块仍然没来他直播间,他沉郁地播了半小时,以不舒服为由下播。
关闭直播间后,后台陆续收到十多条私信,有关心他身体状况的,也有谩骂他装什么的。
边弋将那些出口成脏的网友关进小黑屋。
烦。
他登录《心动小镇》账号,让黑皮小子骑上系统赠送的免费绿色小电驴,去森林湖钓鱼。
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鸡块的?
边弋把鱼线抛入水中。
钓鱼的夜晚?
好像没一个明确的节点。
还是更早之前,她在手瓦水友赛的组队语音里,忽地开麦说话。
边弋清楚记得当时的感受。
他不知道鸡块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只觉得对方好像很有意思,头像刚好是他喜欢的动漫。
但听见她是个女生后,一簇无法命名的感觉亮了一下……
好像给大脑植入一条新指令。
指令内容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从那一刻起,注意力就开始自动向她偏移。
所以,他跟他那些打游戏发现队里有妹子,然后嗷嗷狼叫的室友并无区别?
鸡块不喜欢他的理由。
+1。
他给小姨发消息:【我想了很久,可能还是我的雄性基因发力了】
小姨:【?】
边弋继续说:【然后不自觉做出一些求偶行为】
小姨:【?】
边弋:【没有深思熟虑】
小姨:【你这么想也行】
边弋求助:【怎么办?】
小姨:【什么怎么办?】
边弋:【我要消失吗】
小姨:【?】
边弋:【鸡块消失是因为我存在,如果我消失,鸡块会不会就不用消失?】
小姨:【你能不能先睡觉?】
边弋:【明天我不播了】
边弋:【后天也不播】
小姨:【挺好的,我也放两天假,不用做数据】
边弋:【就这样吧】
—
水楼村的第二晚,又是不眠夜,凌晨四点要出发去殡仪馆,麦荻就没有睡觉。
老爸在墙角打盹,舅舅则出了门,为殡葬车队的司机分烟。
外婆姊妹几个又在垂泪,对着棺椁里的母亲絮语:“妈妈呀,以后再也就见不到你了呀,我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说呀……”
麦荻坐在第三辆商务车里。
回首看,太阳将出未出,将夜幕撕出鱼肚白的裂缝。
来到殡仪馆后,外头大院聚满灵车,只为抢今日的第一炉。
麦荻奇怪,问原因。
妈妈回:“干净。”
进行完道别仪式,大家上楼梯,隔着落地玻璃观瞻火化流程。
墙面上的电子屏黑底红字,显示每位死者的入炉排号。
远远望过去,竟跟医院候诊室的无甚区别。
老妈不敢看。
麦荻倒是一瞬不眨地看完全程,九十三个年头,最后烧作灰砂和烟尘,捡进一只小小的盒子。
去墓园的路上,妈妈的泪水终于停了下来,好像死者入土,生者才心安。
麦荻问:“太公什么时候走的?”
妈妈回:“走了快二十年了,你肯定一点印象都没有。”
麦荻惊讶:“所以太婆一个人生活了二十年?”
妈妈摇头:“你二外婆二外公经常过来看她。”
“那跟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有啊。以后你肯定也不会跟妈妈一起生活,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