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想起世上还有一个你,妈妈就不会觉得孤单。”
“谁说的,我要啃老啃到地老天荒。”
居女士破涕为笑。
死亡把一大家子聚到一起,仪式结束,又要散往各处。表弟一家从苏州过来,赶着回去,父母出门相送,舅妈连连摆手:
“听听欠了两天课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老妈说:“怎么暑假还要上课啊?”
舅妈气狠狠地戳儿子脑袋:“成天头埋在手机上,不补课怕是高中都没得上了。”
笑容回到亲人们的脸上。
麦荻却感到游离和怅然。
与太婆逝去的余波无关,而是亲身参与整个葬礼后,她越发迷茫了。
规划的意义是什么,反正最后都会被装进小小的石盒,送进小小的墓室,再刻上碑文。火化都得排队。
麦荻,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
行至灯火通明的皖宁地界服务站,时已入夜,麦荻昏睡一路,被老爸拍醒。
“吃顿饭再开。”
她跟着爸妈下车觅食,居女士点了两份馄饨,一屉小笼,麦荻两天加起来睡不到八小时,太阳穴隐痛,没半点胃口,买了瓶橙汁在旁边干喝。
“你也吃点。”妈妈去点菜窗口要小碗,匀了几粒馄饨给她。
麦荻不好推辞地接过,舀两颗进嘴,按亮手机查看消息。
电量又岌岌可危。
她本人亦然。
刚要打开微信,妈妈拍她胳膊:“麦麦,抽纸巾拿给我。”
麦荻愣一下,把纸巾盒拖给她。
腮帮子鼓鼓,还没咽下去的馄饨,险些喷出去。
麦荻呛得不轻,咳到停不下来。
“怎么了啊——”妈妈侧过身来给她拍背。
麦荻忙将屏幕按灭。
假借胃不舒服,麦荻跟爸爸要来车钥匙,提前回车里坐着,重新查看边弋的两条消息:
【今晚还听么】
【头疼。不听不播了】
他发错人了?
麦荻抓了抓额角。
她蹙眉确认:【听什么?】
呆头小人一秒跳出来:【直播】
麦荻眉心拧更深了:【你在问我?】
边弋:【不然?】
消失的这两天,他改直播内容了?
麦荻奇怪:【你从游戏主播变语音主播了?】
边弋:【…】
边弋:【没有,但有语音观众】
麦荻这才恍然大悟,要笑不笑:【问这么曲折干嘛?】
对方安静了。
几秒,才重新出现:【你人去哪了】
麦荻注视着这四个字:【在老家啊,老家有点事】
她不是说过?
边弋:【什么事?】
麦荻思忖两秒,确定自己有余力面对各种反馈:【我太婆去世了,回来参加葬礼】
可是,真正脱口而出,她还是立即开启防御模式:【别说节哀,也别安慰我,我没有很伤心,只是参与一件必须参与的事】
那边又是安静:【好】
麦荻:【嗯】
以为对话就此结束,但边弋还在输入。
他说:【我有点好笑了】
麦荻不解:【啊?】
边弋欲言又止:【我还以为】
麦荻:【嗯?】
边弋:【我以为是我提出见面,导致你跟我疏远了】
麦荻曲起了指节,因为讶然。
见面是很突然,但……
她嗒嗒打字,极力给文字加上语气:【没有啊!是这两天真的很忙!!!】
边弋不再追问:【你回家了吗?:】
简单的颜文字也让麦荻的嘴角勾出括弧,她瞥眼窗外:【还在高速】
边弋:【等你回家再聊】
麦荻:【好】
哦!
麦荻猛地想起什么,又问:【你头痛?】
她也头痛,怎么痛一块儿去了。
边弋:【好了】
边弋:【好点了】
她也好点了,怎么又好一块儿去了,还不是因为收到他的消息。
心奇怪地定下来,麦荻给出建议:【不舒服就不播呗,反正你也不吃直播这口饭,健康比较重要】
边弋:【嗯,明天再播】
麦荻回看一眼他最开始那条消息,尤其那个“听”字,说不出的怪异。
她必须对此作出澄清。
人固有一死,能说话时就不要让误会不明不白的滋生。
她郑重地叫他:【边弋】
边弋:【嗯】
麦荻:【明天我会看的,不只是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