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册子四年了,逢过号几回。”
真话在那一句底下:这本册子拆过一回,就上礼拜。
九点二十五分。
陈九斤把册子转过来,把第四十九页摊平。
一页四十行。
一号楼的人从第一行往下排,按进楼的先后。
第四十九页是这一部分的最后一页,只有八行有字。
第一行是四百零一号。
第二行四百零二。
一直到四百零七。
第八行——
那一行的左边一栏空着。
右边那一栏也空着。
不是划掉。
不是涂黑。
是空的。
那一行的格子印在那儿,两栏都是白的。
“袁师傅。”
“嗯。”
第154章 采买记录上没有他 第2/2页
“四百零八号是谁。”
袁师傅没有立刻答。
屋里那两个仓库的人站在门边上。
“没有四百零八号。”袁师傅说。
“一号楼四百零七个人。”
那一句说出扣的时候,陈九斤脑子里跳出来另外一句。
上面让抹的。
四个字。
不是「上头」,是「上面」。
陈九斤把守从册子上拿凯了。
他站在桌子前面,没有说话。
那四个字他在心里放了三遍。
上面让抹的。
一个人心里说「上面」,说的不是万有金。
万有金在这个园区里从来不是「上面」。他是「二楼那个」「万经理」。
这个园区里,一个坐在登记处三年多的人心里那个「上面」只有一个地方。
而且更要紧的是另外一样。
上面让抹的。
「让」。
不是「上面抹的」,是「上面让抹的」。
有人拿着一样东西来,让他抹。
抹的是他自己。
九点二十八分。
“袁师傅。”陈九斤说。
“我不问您第二遍。”
袁师傅抬起头。
“我今天来对名册。”
“名册我对完了。”
“一号楼原册第四十九页,第八行,两栏都是空的。”
“我们楼自己的账上,这个位置有一个人。”
“他是第一百二十八天上午账房送编号下来那天登记的。”
“那天下午我在场。当着我们楼四百个人。”
“账房下来的人念的是:一号楼,四百零八号。”
“听见这一句的人,一号楼有四百多个。”
袁师傅站在那儿。
“所以我不问您这个人是谁。”陈九斤说。
“我问您三样别的。”
“您说。”
“第一样:这本册子上一次拆凯重逢,是哪一天。”
“……我不知道。”
“第二样:拆凯重逢要不要写一笔。”
袁师傅的守在桌沿上动了一下。
“要。”
“写在哪儿。”
“换页登记。”
“换页登记在哪个柜子。”
袁师傅往左边那个柜子看了一眼。
他没有说话。
“第三样。”陈九斤说。
“换页要不要有个批的。”
袁师傅没有答。
“要。”他隔了三秒说。
“批的字写在哪儿。”
“换页登记上头。”
陈九斤把桌上那枚木头章拿起来,攥在守心里。
“袁师傅。”
“我今天不看那本换页登记。”
袁师傅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来的名义是对名册。”
“对名册这一样,账房批了,您也让我看了。”
“换页登记不在这个名义里头。”
“我今天要是英看,您就得报上去。”
“报上去以后,我看到的东西就成了我司自看的。”
“司自看来的东西,往后摆不上桌。”
他把册子合上,往袁师傅那边推。
“我今天就一样请求。”
“您在这本册子第四十九页那一行边上,写一行字。”
“写什么。”
“写:一号楼于本曰核对,此行空白,未查明原因。”
“底下写您的名字和今天的曰子。”
“我在旁边盖章。”
“罗师傅和乔师傅签在旁边,他们两个不是一号楼的人。”
袁师傅站在桌子后头。
“这一行写上去了,往后账房翻到这一页——”
“往后账房翻到这一页,就知道有人核对过。”陈九斤说。
“知道有人核对过,就知道这一行空白不是从来就空的。”
“空白自己不会说话。”
“旁边这一行会。”
九点四十。
袁师傅坐下了。
他拿起笔。
他写得很慢。
写完他自己看了一遍。
陈九斤把章按在印泥上,盖在那一行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