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城北和城东所住皆是皇亲国戚,而城南和城西则是普通百姓的民宅。
马车从长信宫北离开,先经过的全是朱门大宅。
院墙高大,遮挡了深深庭院,且只看一闪而过的雕梁画栋,便能深切体会到钟鸣鼎食。
姜月芽看了几眼,便收回了视线,兴致缺缺。
萧承邺正在看折子,一本看完,才发现她已经安静无言半响,不由看向她。
“不是眼巴巴要出宫,如今出来了,反而不喜?”
说实话,萧承邺并未同年轻女娘私下相处过,他幺妹才十一,还是个孩童,跟姜月芽这般年岁的姑娘是不同的。
若非之前几次相见,他对姜月芽多少有些了解,知晓她开朗活泼,胆大包天,一点都不认生,萧承邺怕是不会选在今日带她出来。
他完全不懂,为何她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沮丧,情绪变化太快,让人摸不清思路。
姜月芽眨了一下眼:“我对这边不熟,又都是千篇一律的宅子,没甚好看的。”
说到这里,她面上的表情柔和下来,语气也带着怀念。
“以前我们一家在梁河上讨生活,认识的都是码头上的穷苦百姓,后来回到百里巷,最熟悉的就是百里巷和小市坊,其余的地方都没怎么去过。”
“我从来不知道,玉京也有这样的民宅。”
萧承邺把折子放到锦盒里,淡淡道:“这不是民宅。”
“这一家,”他掀开轿帘,指了一下,“是柔嘉大长公主府。”
“那边院中有高大梧桐树的,你仔细看看,那是礼亲王府。”
萧承邺重新看向她:“匾额上有字。”
姜月芽:“……”
姜月芽轻咳一声,眼睛一转,说:“陛下,咱们这是往何处去?”
萧承邺不为所动。
“之前让慕容姑姑教导你识字,你是都没用心听,最起码公主,王府等字是要识得的。”
“谁说我不识字!”
姜月芽强撑着说:“我认得自己的名字,认得鱼字,还会写一二三四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萧承邺盯着她一点都不带错眼的。
姜月芽最后低下了头,老老实实说:“好的,我会好好学习的。”
“嗯。”萧承邺重新拿起折子,继续看下去,放过了阳奉阴违的小仙子。
一说这边是皇亲国戚的宅院,姜月芽就来了兴致。
她趴在小窗户边看了一会儿,渐渐的,看到了熟悉的景色。
“陛下!”
姜月芽忽然兴奋起来,她一把握住萧承邺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带。
恰好马车滚过石子,车身一颠簸,萧承邺毫无防备,猝不及防被她拽着往前摔倒。
“哎呦。”
他们就这样在马车里东倒西歪,差点把矮柜掀翻。
姜月芽哎呦一声,她想要捂住磕痛的后脑勺,却发现自己身上压了块大石头,一动不能动。
“好痛……”
熟悉的龙涎香萦绕周身,姜月芽这才意识到,那可不是大石头!
那是皇帝陛下!
大石头压在身上,呼吸都困难。
这是姜月芽第一次感受到澎湃生命力,嚣张而强势,炙热而繁盛。
沉重让她无法呼吸,却压不住她怦然心跳。
姜月芽费力抬起头,就看到男人那双蜇人幽深眼瞳。
“陛、陛下……”
姜月芽声音干涩,脸颊又蒸腾起了热气。
随着马车细微颠簸,他们接触的地方摩擦,碰撞,带起一阵又一阵的陌生感觉。
好奇怪。
姜月芽感觉皮肤上好像爬过小虫子,有点麻,也有点痒。
萧承邺的呼吸声就在耳边,龙涎香更浓郁了。
今日本来很凉爽,怎么忽然就又觉得热了?
姜月芽的眼神游移,红着脸不敢看他。
她声音又轻又细:“陛下,你没磕着吧?可受伤了?”
萧承邺深深看了她一眼,手臂发力,直接把自己撑坐起来,重新做回对面的矮榻上。
他漫不经心整理衣服上的褶皱,淡淡道:“以后还敢不敢随意拽人了?”
姜月芽立即说:“不敢了,不敢了。”
她态度非常诚恳:“我错了。”
萧承邺整理好衣襟,依旧感受到她的视线,又慢条斯理开始吃茶。
等一碗略凉的茶吃完,萧承邺才说:“朕无事。”
姜月芽狠狠松了口气。
她也坐起身,手忙脚乱整理衣衫,又伸手去扶发间的芙蓉花簪。
这马车以前只坐过萧承邺,根本没预备过铜镜,萧承邺本来要继续批改奏折,见她扶了几次发簪都是歪的,忍不住开口。
“别动。”
姜月芽手上一顿,她看向他,一动不动。
萧承邺垂眸看向她,伸出手帮她把发簪扶正。
“好了。”
他的指腹有茧子,擦过脸颊的时候热乎乎的,很奇怪。
姜月芽觉得自己的脸肯定还是红的。
她左顾而言他:“陛下,已经到城西了。”
萧承邺掀开车帘,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