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劳娜正半蹲着躲在窗户后面,形迹可疑、精神状态看起来更为可疑地拽着窗帘的一角,仰着脸、伸着脖子悄悄地透过玻璃向外张望。
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小公寓,有着米白色的窗户框、深黄色的窗帘。
公寓里的每一扇窗户,此刻都紧闭着,导致整个室内的空气闷闷的,还隐隐带着股食物和垃圾腐朽出的酸臭味。
劳娜的嗅觉为此感到很痛苦。
但此时此刻,她显然顾不上这点痛苦。
劳娜半蹲在地上,身体躲藏在窗户的下方,屏气凝神、无比专注地盯着窗帘后方被微微拉开后露出的那一小线亮光。
金色的光斑从在她深棕色的眼瞳跳跃到有些干涩的嘴唇上,显得她脸上那种神经质般的紧张神情看起来更加犹疑不定。
劳娜已经有整整七天没有出过这间公寓的大门了。每天就靠着橱柜里的干面包和麦片度日,活得可以说是凄苦无比。
作为一个并没有什么储物意识的二十四岁年轻打工人,冰箱里那点新鲜水果和蔬菜,早在第二天的中午时候就被她吃干净了。
我得出门了。
劳娜痛苦地对自己说道,再不出门我就要饿死,或者疯掉了。
然后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她就这么小心翼翼、神经兮兮、和空气斗智斗勇般地分别蹲在公寓的三扇小窗户下方轮流地观察着外面的世界。
劳娜只敢将窗帘掀开手指长的那么点空间,外面的阳光太刺眼,实际上她大部分时间里什么也看不清。
不能再等下去了,在最后焦虑地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后,劳娜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得出去!
她仍旧维持着半蹲在地上的姿势,松开了拽着窗帘的手指,伏下身去。
然后,劳娜就这么像一只抽象的青蛙或者蜥蜴那样,用四肢并用的诡异姿势爬过公寓的地面,从窗户下方挪动到了客厅正中的白色沙发前。
劳娜蹲在沙发旁,紧绷着脸,抬起一只手在沙发缝隙里掏了掏,摸出来一个灰色的钱夹。
拿起钱夹之后,劳娜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那种极端紧张的神情。
她犹豫不决,踟蹰再三,最后将钱夹叼在了嘴里,以同样的伏地爬行的姿势从沙发又挪到了那扇白色的公寓门前。
劳娜已经在这间小公寓里租住了有三年了,这里是个较为僻静的社区,离她毕业前就读的哥谭大学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严格意义上,这里并不属于哥谭城区范围,但因为背靠着大学城,便利店等基础商业还是能保障的。
劳娜楼下仅二百米处就有一家兼卖热狗和汉堡的小便利店——她悲哀地发现现在仅仅只是想到热狗这两个字,她就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咽口水了。
劳娜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房门,一边不由自主地害怕得发抖,一边又情不自禁地狠狠朝着前方竖起了一根中指:f**k这操蛋的世界!
劳娜并不是在惧怕某个人,或者甚至于某个组织——她现在其实宁愿自己上了某个哥谭黑//帮的暗杀名单,也好过置身于此时这种绝望境况里。
劳娜咽了咽口水,缓缓地站起身来。她胡乱捋了捋头发和皱褶的衣袖,充满了沉重、谨慎、畏惧的心情地按下了门把手。
好像那并不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金属门把,而是按在对准在自己太阳穴上枪口的扳机上。
劳娜压着门把手,瞥了一眼视野的右上方,咬了咬牙,推开了门。
在劳娜的眼里,那里正漂浮着一行鲜红欲滴的字样:“debuff[世界的恶意]激活中。”
生活当然从不是一帆风顺,对每个人而言都是如此。更没有谁会像美钞黄金一样,无时无刻不被其他所有人喜爱着。但,你确实完全可以承受一个人的恶意,乃至一群人的恶意,可如果当它来自于整个世界呢?
如果把这个问题让这时已经经历了七天这种日子的劳娜来回答,她会郑重地向你分享一根上吊绳。
“我们一人使用一端,就吊死在这扇门后面,争取死后给予上门的每个人双份的惊吓。”
——开玩笑的。她还是想活着。
劳娜在打开房门后,站在门后观察了半分钟左右。现在正是午后的休憩时分,走廊很安静,没有人经过,这是大好事。
前七天的经历已经让劳娜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个被命名为“世界的恶意”debuff到底有多么可怕。
在它的加持下,任何人,哪怕是在之前分明表现得颇为友善的邻居,甚至是邻居的狗、天上飞过的陌生鸟类,在和她对视超过三秒后都会想要上来打(咬)她。
劳娜右脸上还未愈合的伤痕,就是在三天前最后一次尝试出门时,被一名毫无征兆举起拳头冲上来的路人给打的。
她在最初当然是报警了,并且一路大喊着救命。
然后劳娜惊恐地发现,每一名被声音吸引过来的路人,他们在与她对视几秒过后,也全都变得想要攻击她。
那些微妙的、饱含攻击性的眼神,悄然捏起的拳头,暗暗呈现出包围过来的姿势……劳娜连滚带爬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