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顾盼春醒来时,天才蒙蒙亮,她睁开眼睛。
窗帘没有完全合拢,一道浅灰色晨光从缝隙里落进来,照在床边。
身侧已经空了,应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稍微动了一下,肩背和腿侧便泛起一阵酸软。
顾盼春重新闭了闭眼,昨晚的某些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
她耳根又开始发热。
昨晚应渊索取得太狠,像强压着什么情绪。可她没有资格问,也不知道应该以什么身份问。
妻子么?
他们的婚姻本来就不是正常的婚姻。
她掀开被子下床,床头多了一杯温水,玻璃杯上还扣着杯盖。手机也被人插上充电线,电量已经满了。
大概是应渊临走前顺手做的,她没有多想,拿起来喝了两口。
浴室里已经放好了干净毛巾。
她洗完澡,把那条红裙重新挂好,再从衣柜里取出自己的佣人制服。
藏青色、裙摆过膝。扣子一颗颗扣到最上面的时候,镜子里的女人也终于重新变回了应家那个安静、守规矩、存在感不算强的女佣。
她把头发束起来,推门出去。
书房里没人,桌面却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烟灰缸里残留着半截没有抽完的雪茄。
顾盼春脚步顿了顿,然后移开视线,离开书房。
门在她身后重新锁上。书房一切如初,就像这一整夜从来没有发生过。
————
她回到佣人宿舍时还不到七点,以竹和母亲都没醒。
顾盼春轻手轻脚进了自己的房间,她没有马上换鞋,只是坐到床边,缓慢地坐下来。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半山下面,维港的船运早已开始忙碌,汽笛声声响起,港岛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一天,她二十一岁,应渊二十三。
应渊临时要去英国处理生意,她也是随行的佣人之一。其实以她的级别,还够不上出差同行这样的事,但陈管家的安排名单上,就是有她的名字。
某一天下午,他敲开了她的房门,只告诉她:
“听日十一点,跟我出去。”
她以为是有什么工作安排,结果第二天应渊并没有叫任何人跟着,只亲自开车带她去了某个地方。
律师已经等在那里了,桌上放着一份准备好了的协议,纸张很厚。
应渊把协议推给她,说:“睇清楚先签。”
顾盼春满脸疑惑,打开那份协议,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协议结婚,期限三年。婚姻不公开,不改变彼此原有的工作与社交安排。
她需要在必要场合配合他,但对外仍旧维持原来的身份。
作为交换——顾母可以提前结束繁重的佣人工作,之后的养老与医疗由应渊负责。
顾以竹会被送去英国做一次完整的听力评估。耳科、听力学、神经科与语言康复的国际顶尖治疗团队全部由应渊安排。
如果还有进一步治疗和改善的可能,所有手术、设备、康复与长期随访费用,也由他全部承担。
哪怕三年以后协议结束,也不会终止。
除此之外,她还会得到一大笔钱,足够她完成一切想读的学业。
甚至足够她在香港最昂贵的地段里,安身立命,真正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顾盼春当时怔了许久,她不知道应渊是什么时候做好这个打算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放着港岛万千做梦都想嫁给他的千金小姐们不选,却选中了她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的应家女佣,来做这件事。
于是她抬起头,还是忍不住向应渊问出了口:
“为什么是我?”
坐在书桌后的男人,身穿着一件很简单的黑色衬衫,神色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情绪。
“背景简单,知根知底。”他说。
顾盼春没出声。
应渊又补了一句:“你也足够听话。”
短短几个字,像他只是在挑选一个最合适不过的合作对象。
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原来,应渊是需要一个“妻子”的名头,需要一个人能够暂时帮他占住“应太太”这个位置,而她是那个最适合的人选罢了。
她低下眼,心口某个地方还是极轻地疼了一下。
顾盼春喜欢应渊,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早到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时候。
或许是小时候,她跟在他后面走,个子明明没有他高,却还要替他抱着书。
或许是有次下雨的时候,她给他打伞,他却曾把伞往她那边偏了一寸。
或许是十二岁时,她第一次生病,少年回来时清隽的身影站在佣人房门口,温声问了她一句:“好点没”。
亦或是十六岁某天,她像从前无数次一样,站在身高早已抽条的他面前,踮起脚尖替他整理领口,指尖碰到他白衬衫最上方那颗纽扣时,忽然就不敢再抬头看他的眼睛了。
再后来,当maggie又出现在应家,自然而然地叫他的名字,挽住他的手臂时。
她站在旁边,胸口忽然就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