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陈生登了艇,比约定好的时间还提前了二十分钟。
男人四十多岁,身量中等,穿了一身风格低调的深灰色西装,身后只跟了一个秘书。
刚踏上甲板时,他先同maggie打了招呼,随后视线便很快锁在了不远处的应渊身上。
人还没走近,脸上已经带了笑:“应生。”
他伸出手,语气比平日里在内地商场上还要温和许多,“久仰,久仰。一直想找机会拜会,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应渊同他握了下手:“陈生客气。”
只淡淡四个字。
陈生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哪里是客气。是我的荣幸,应家开始做生意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这话说得很漂亮,把自己的身份放得极低。
顾盼春没有抬头,站在一旁替他们斟酒,却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她对这位陈生是有印象的,前几日陈管家向她们交代今日游艇接待名单时,她特意看过资料。
内地人,早年白手起家,据说最开始只做几辆货车的运输生意,后来一路做到仓储、干线物流,再到供应链和园区,在华南一带已经颇有名气。
可直到应渊抬手示意,他才在对面坐下。
那一瞬间,顾盼春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陈生已经是许多人眼里的富豪。可坐到应渊面前,他仍然在小心衡量每一句话里的分寸。
这大概就是应家。
“苏会长前阵子同我讲,应生最近也在看物流这一块,我还怕自己这点小生意,入不了应生的眼。”
陈生入席坐好以后,又补了一句。
“苏叔叔好少亲自荐人。”应渊语气很淡。
陈生脸上笑意更深:“所以苏会长肯替我牵这条线,我当然要厚着脸皮来拜会。”
“daddy之前仲同我讲,”苏蔓琪靠在椅背里插了一句,“陈生好有谂头,叫阿渊得闲一定要见一见。”
“苏会长抬举我了。”陈生连忙笑道。
他们最开始谈的还是些寻常话题。南边几块工业用地,去年几个港口的货量,人工成本,还有这两年越来越贵的仓储租金。
陈生说话始终客气。
应渊问一句,他才往下讲一句。
可等真正说到物流,男人原本略带讨好的神色便渐渐淡了些,像是终于说到了自己真正自信的东西。
“其实我这两年一直有个感觉。”
陈生放下酒杯。
“往后做物流,靠的应该不会再只是船多、仓多、车多。”
应渊抬眼:“继续。”
只有两个字。
陈生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以前货到了港,卸货、进仓、出仓、上车,每一段都有人管。”
“看起来没问题。但其实港是港,仓是仓,车又是车。”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三下。
“三套东西。未来如果还是这样做,我觉得会越来越慢。”
“真正值钱的,应该是把它们连起来。”
顾盼春正在替应渊添酒。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瞬。
陈生继续道:“货什么时候到,进哪一个仓,在里面放几天,哪辆车去接,走哪条线路,什么时候送到客户手上。”
“这些东西以后都不应该再分开看。谁能让货转得更快,谁才真正赚钱。”
应渊高大的身影靠在椅背里,修长手指夹着雪茄,没有立即说话。
烟雾很淡。
隔了片刻,他才抬眼问:所以陈生想做数据?”
“不是单做数据。”
陈生摇头。
“数据只是手段。我要做的是把港口、仓储、车队真正串起来。”
他顿了一下。
“以后这一行真正值钱的,不只是有几块地、几座仓。”
“是周转。”
站在一旁的顾盼春,拿着醒酒器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了半秒。
周转。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应渊却没有立刻接话,海风从甲板外吹进来,吹动他额前一缕碎发。
过了片刻,他才问:“如果一块旧物流用地,位置很好,现金回报却一年比一年低,陈生会卖么?”
陈生看了他一眼。
“看卖给谁。”
“如果对方出的价很好。那更不能急着卖。”
应渊唇角似有若无地动了一下。
陈生也笑了。
两个男人像是都听明白了对方没有说出来的那半句话。
“地不会跑。”陈生道,“但有些位置,卖出去,就再也买不回来了。”
“现在很多人看传统航运、老仓储,都觉得是旧东西。我倒觉得,不一定是东西旧。”
他拿起杯子。
“可能只是做法旧了。”
听到这里,应渊终于轻轻挑了一下眉,没再继续往下说。
顾盼春却在心里默默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桌子的另一边,苏蔓琪已经安静了很久。
她倒不是听不懂,只是向来对这些数字、成本、周转率没什么兴趣和耐性。
若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