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小儿子的偏爱。
饭后,各回各屋。
凝香照例去阿婆房中坐了会儿,一边整理着织好的那匹布,一边听老人说话。
“前村集市应当有人收布,只是价太便宜,要是去县里布庄,倒是能多卖些,可又太远。”罗阿婆摸着布,心里打算着怎么卖掉。
这件事自然不会交给二儿子或者儿媳,否则卖的银钱回不到她手中,她想给凝香添置点儿东西的打算,也就成不了。交给外人也不成,不能白让人忙活。
思来想去,她想到一个办法:“不若这样,四日后前村逢集,你去集上问问布的价格。”
“我?”凝香抬头,想了想已经三年没去前村赶集了,虽说只有几里地远。
罗阿婆点头,显然是打定了主意:“正好也捎点儿家里用的。”
凝香回到西厢时,从窗口看进去,滕域在里间温书。
他在炕上摆了一张炕桌,一只手握着书,另只手落在桌面上,食指轻敲。灯火柔和,在他的面庞映上一层暖光。
凝香不禁想,这样的他,后面做了官后却性情大变……
屋中,滕域看去窗外时,女子已经不在。那须臾停留的时候,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接着,外间有了动静,那是她在做事。能感觉到,她的动作故意放轻,怕影响到他。
看了几页书后,有药味儿钻进里间来,慢慢的的弥散开。
滕域看着帘子,若有所思。
直到帘子被撩开,女子的身影出现,他才重垂下眼帘。
余光中,一只粗瓷碗轻轻搁在桌角,鼻间的那股药味儿更加浓烈。
“药好了,治胃瘅的。”凝香道。
滕域看向那晚药汁,黑乎乎的,可想而知有多苦涩:“你刚才在做这些?”
凝香点头:“我按阿翁的方子来的,你服几日就能好起来。”
“你竟能记得。”滕域端起碗,连他自己都忘了当初的方子。这几年每逢胃瘅发作,用了药也不顶用,后面干脆就是生熬过那几日。
说起来,阿翁走的时候,她才五岁,居然到现在还记得。
药汁入口,苦涩蔓延,然而也伴随着温热,一路冲进胃腹。
喝完后,他见她还在那儿站着,知道她是等着收碗:“耳房很小。”
他将碗捏在手里,没有给她。
“耳房收拾出来也不错的。”凝香回了句。
房间嘛,能挡风遮雨就好。
滕域嗯了声,心道明日她应当就会搬过去:“还缺什么?”
凝香摇头,嘴角犹温软的弧度:“不缺,我刚才都收拾好了,今晚就过去。”
这样,她可以自在些,也不会打搅他。
说完,她伸手过去:“我去把碗洗出来。”
滕域把碗递给她,下一刻被收走,紧接着人转身,掀开帘子出去了。
夜色浓重,灯火熄灭后,滕家院子一片黑暗。
滕域是最后一个熄灯的,躺下的时候,一侧身,墙边那团小小的身影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重新剩下他自己。
依稀还能嗅到药味儿,此时的胃腹好受多了,暖暖的,原先那些疼意在慢慢消散。
当年阿翁特意为他配的方子,没想到十年后,居然还在。
与此同时,耳房中的凝香也没有睡。
关紧的门窗,小小的空间,竟有种说不出的安定感。
她侧身躺着,露出小脑袋。被子下,正在掰着手指头:“秋闱,然后是明年的春闱,不到一年。”
春闱前,她能离开吗……
。
这日,胡氏做了糖饼,因为饼模好,做得饼个个圆润好看。
饼模是问村前头里长家借着,她支使凝香给人还回去。
一通使用,饼模里难免沾上面粉,凝香拿着几个饼模去了河边清洗,这样还回去也好看。
差不多洗完了,正准备起来,突然,一块石头落进河里,瞬间溅起一片水花。
她下意识往后一躲,水才没溅到身上。
下一瞬,身后响起一阵恶劣笑声。
她秀眉微簇,利落拿起饼模,转身便看见一个少年站在那儿,掐着腰笑得前俯后仰。
“你快回家吧,二婶在等你。”她说了一声,便从人身旁走过。
这少年便是二房小儿子滕肖,今日回了家来。
可对方并没回去,而是跟着女子身后,手里一条柳枝,时不时的就往女子裙裾上扫一下。
“你要去哪儿?偷着出来的?”他不以为意,懒洋洋摇着柳枝。见着女子想躲,更加用了些力。
凝香膝上一拌,知道他不会离开,回身面对他。
恰巧,柳枝又落下来,眼看落到身上,她手一伸直接夺了过来,扔去地上:“你太过分了!”
似乎没料到她会反抗,滕肖眼睛一瞪:“好你个扫把星,敢扔我的树枝,看我怎么收拾……”
还没等他撸起袖子上去,一道身影赫然出现,挡在他与凝香之间。
“你想怎么收拾她!”清冷的声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