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岁秋醒来时,能依稀瞧见眼前模糊的亮光,像是碎星般淬着细闪,她闭了闭眼。
经脉已经不疼了,但仍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亏空的身体并非一朝一夕便能痊愈的。
曲岁秋缓了一会儿,试着又睁开眼,这次眼前的光聚合了些,不再是方才初醒之时那般模糊细碎。
她躺了好一会儿,直到视线彻底清晰,才慢慢撑身坐起来。
那两个宫侍应当没在,殿中只有她一个——
不对。
曲岁秋缓缓抬起头,看向坐在太师椅中的人。
燕照尘靠在椅中,那双瞳色微浅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一声不吭。
神情明明是淡漠的,眼底却有藏不住的晦涩,配上过于秾丽的五官,令曲岁秋无端觉得有些怪异。
重逢之后,燕照尘似乎格外爱看她,曲岁秋一抬头就能跟他对视,偏偏这人格外坦荡,令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是刚来的,还是在这里待了很久?
一直在这里盯她睡觉?
“醒了?”
燕照尘淡声开口,听不出声音有什么波澜。
曲岁秋掀开薄被,随意回他:“这么多年了,没人点出这句是个废话吗?”
燕照尘牵了牵唇角,没回复她,也没站起来,依旧坐在椅中眼也不眨地盯着她。
曲岁秋本想换鞋,却又没在榻边找到自己的鞋子,她坐在榻边,顶着燕照尘毫不掩饰的目光,无奈问道:“你要在这里看我多久,不考虑给我双鞋吗?”
燕照尘目光下垂,落在她轻轻踩在地砖上的脚。
他皱了皱眉,起身走过去。
曲岁秋往后缩了一下:“做什么,一双鞋都不给?”
燕照尘不吭声,在她身前单膝蹲下,抬手握住她的脚踝。
干燥温暖的掌心贴着她的踝骨,曲岁秋心头一颤,瞬间觉得脊背发毛,往后挣了挣。
“燕照尘,你喝假酒了吧?”
“新鞋已派宫侍去拿。”燕照尘声音淡淡,仗着她如今没有修为也挣不脱,从一侧的小案抽屉里取出宫侍留下的锦袜。
他快速帮她穿好,手劲刚松半分,曲岁秋这快入土的身子跟回光返照了般,窜得飞快,立马收回了脚,老老实实又缩回榻上。
燕照尘沉默了瞬,站起身垂眸看她。
自打昨夜在自家院里瞧见他后,这短短一日过得格外精彩,曲岁秋的养老计划被迫中断。
“费这么大劲儿把我从中州掳过来,又差人给我调养经脉,到底想做什么呢,境主大人,杀人不过头点地,看在我如今过得这般凄惨的份上,不如给我个痛快吧?”
她多么善解人意,都没跟燕照尘求饶让他为难。
但燕照尘的脸色更难看了。
曲岁秋:“……祖宗啊,你又怎么了?”
燕照尘阴沉沉地盯着她苍白的脸,看到她眼底的情绪,有无奈有淡然,唯独没有恐慌。
他冷笑了下。
也是,曲岁秋是什么人,浑身上下就剩胆了,都敢以身补裂隙,又岂是贪生怕死之人?
“岂是你想怎样便能如愿的?”燕照尘在榻边坐下,长睫微掀,淡淡看着她,“自古以来求生堪比登天,死却易如反掌。”
曲岁秋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握住了手腕,她挣了下却又没挣脱,垂眸看着搭在腕上的手,感知到自他掌心涌入的灵力,忽然点点头。
“懂了。”
“懂什么?”燕照尘神色不变,垂眸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灵力输过去。
“燕照尘,你别是想玩那一套攻心计,先勾我爱上你,再狠狠甩掉我?”
她七日前刚看过个时下风行的话本,男主对仇人的女儿使的就是这般下三滥的手段。
燕照尘仍旧垂着眸子,淡声问:“你会爱上吗?”
曲岁秋无奈道:“……我开个玩笑罢了,缓和下气氛。”
燕照尘不说话,仍旧垂着眼。
曲岁秋沉默。
不会还真被她猜对了吧?!
“我记得咱俩有过约定的,打架归打架,日后谁死谁手里两边都不允许追究,但都得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的,不允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燕照尘抬眸和她对视,蓦地开口:“你可太聪明了。”
曲岁秋:“?”
曲岁秋皱眉:“你莫不是真有这主意?”
话刚落下,眼前忽然怼上来一张秾丽的脸,像是股莲香的气息扑鼻而来,带起的风轻轻吹拂曲岁秋鬓边的碎发,她眨了眨眼,瞧见近在咫尺的漂亮瞳眸。
“和我有些私情,怎么就上不得台面了,我哪儿不如你身边那几个白眼狼啊,择偶畸变是个病,仙尊大人,你得治治。”
燕照尘抬手,修长如玉的指腹轻轻挠挠她的下颌,“看来重活一世到底不一样了,这些时日没少看话本,我记得你过去可从不看这些东西的。”
“不是就不是,别动手动脚的。”
曲岁秋别过头屏住呼吸,她快被他的气息溺毙了。
房门被人敲响,门外传来女子的声音。
“尊上,檀大人有请。”
曲岁秋提醒道:“檀无绪找你应是有急事,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