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走了？”

“就东边啊。”老医修指了指位置。

几个柳家弟子想起什么，彼此对视。

坏了。

跟人擦肩而过。

柳成荫夺门而出，朝着老医修指的方向奔去，弟子们乌泱泱离开。

老医修擦了擦额上的汗，嘀咕道：“那姑娘什么人啊，怎么会有人在这条街上挨家挨户去搜她呢？”

一旁的徒弟道：“难不成是个逃犯？”

老医修抬手就敲他：“别胡说！”

能让这大人物追的逃犯定有点本事，那姑娘都一脚踏进棺材了，能干什么事，逼得一个大能来抓她？

他摇了摇头，进入药房继续抓药，刚抓好一包药，门外的徒弟喊：“师父，又、又有人来了！”

又来一波人？

有完没完！

老医修一脸不耐，放下戥子破口大骂：“找找找！自己做啥缺德事了，人家那么躲着你们，现在又来找！你们是不是有——”

话还没说完，他看清了转过身的白衣青年。

老医修惶恐跪地：“薛仙尊！”

薛庭玉淡声道：“那黄衣姑娘在哪里？”

-

黄衣姑娘正抄了小路，走在回家的路上。

拖着个席子确实走不快，过去这样的席子，曲岁秋一条胳膊能扛十来个不带喘的，现在走两步就得停一下。

但好在她抄的近路，也不算远，回来的路上还顺带给小红抓了些虫子。

走过密林，便能瞧见前面的小院了。

这小院是曲岁秋的师尊当年在外历练时住过的，过去这么多年早已破败不堪，她用了许久收拾得堪堪能住。

曲岁秋没什么赚钱的本事，琴棋书画样样不通，从小到大只会修炼，但如今没有灵力，甚至连康健的身体都没，只能凭着自己当年游历时的经验，去摘些草药野菜拿去集市售卖，换来的灵石倒是够吃饱饭。

这样羸弱的身躯，又加之前半夜受寒，曲岁秋清楚，她的大限已至，大抵是过不去年关的。

这短暂的重生体验，几个月便够了。

她来到竹楼前，已经快喘不上气，摘下裹脸的面纱，站在门外小口小口喘着气，缓了好一阵子，才压下胸口那股痛意，唇中的血气被她吞下。

曲岁秋走上前，抬手推开了竹门。

她种的花叫“不惧冬”，往往在深冬开放，霜雪压不垮，凛风吹不折，能以傲然姿态度过漫长的冬季，过去她在常年覆雪的长青山巅，只能见到这种花。

如今她的花开得正艳，一片靛蓝色中，站着一抹苍蓝的挺拔身影。

他抬眸看过来。

燕照尘长得不错，轮廓深邃，瞳色却浅，曲岁秋见过光映入他眸中的时候，呈现出略浅的琉璃色，像两颗漂亮的琉璃珠。

身量高的人穿什么都好看，尤其燕照尘财大气粗，层叠的宽袍由金线勾纹，乌黑长发及腰，玉冠半束发，一缕发尾随意落在肩头。

说真的，曲岁秋当年能忍受他在面前晃来晃去，还没把他打死的原因，一是因为四海需要他，二则是他这张脸着实貌美。

如果她最后一次见面没有掰折他的剑，没有砸过他的寝殿，打架报的不是他的名字，面前这位不是她出了名的死敌的话，曲岁秋是很乐意看看美人的。

大概也许可能，如今她买的席子都用不上，燕照尘抬手就给她扬灰了。

合着他来临南是找她的？？？

多大仇多大恨啊，值得他跑这么一趟，如今中州到处都在找他呢。

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曲岁秋重生这两月来深刻贯彻着，但如今看着燕照尘那张漂亮又碍眼的脸，她两眼一黑，心说还不如当年死了个彻彻底底呢，如今也不至于落到燕照尘手里。

燕照尘淡声道：“一百年了。”

清冽微冷的声音传来，曲岁秋勉强一笑：“……起码让我吃个断头饭吧？”

正值腊冬，万里冰封，鹅毛大雪落下。

曲岁秋望着沉默不语的燕照尘，瞧见了他的青丝和肩头上飘落的雪，当今举世无二的大能，竟连个法诀都不掐，任由霜雪落了满身。

他似乎站了许久，久到身侧的雪已积到一尺深，霜白的雪挂在他的衣摆，将那身不知值多少灵石的昂贵宽袍打湿。

冬夜中，随着寒凉夜风袭来的，不是他挥来的杀招。

是一声近乎自言自语的低喃。

“你还知道回来？”

阔别百年，故人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