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夜幕渐渐被稀释成灰蓝。
舞池里躁动的鼓点模糊淡去,只剩下低沉的嗡鸣还在脑子里搅动。方芷艰难地睁开眼睛,躺在皱巴巴的床单上,浑身酸痛无力。
宿醉初醒的感觉她曾经体验过一次,和现在难受得不分上下。她习惯性地在枕边摸索眼镜,没有找到,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骤然惊醒。
这里并不是她的套房。
沙发上掉落一半的薄毯,立式衣架上挂着的衬衫,还有整个空间里淡淡的男士古龙水香味,都……不是她的。
她感到一阵比宿醉更可怕的晕眩,无数狗血的一夜情故事从脑海中飞驰而过,掀开被角往身上看。
果然也很符合剧情。是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
疯了吗?
真是疯了。糊涂啊你……
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方芷在沉默中崩溃地宕机数秒,对昨晚都发生了什么毫无印象。继续寻找,最终从床头柜上拿起快要散架的眼镜,勉强戴在脸上。
半个房间之外的阳台,周明岱半裸上身坐在单人椅里,似乎是在等待日出。侧脸望着遥远的海平线,看不清神色,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很忧郁。
确认过人影,方芷稍微松了口气。
起码是周明岱。
乱七八糟的小说跟影视剧看过不少,她就算没经历过,也不会天真到以为眼下这情况,孤男寡女共度一夜还能纯洁的什么都没发生。
跟周明岱,起码她心理上比别的莫名其妙的陌生男人要更能接受一些。
但这也并不代表她的遭遇就变得很好理解——某种层面上来说,更离奇了。
她到底是怎么跟暗恋对象搞出一夜情的?
努力思索半分钟仍无所得,反而努力得她头更痛了,只能先把现状处理一下再说。
人有时遇到从未有过的突发状况,会头脑空白。
还好有“参考文献”这一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时,她就可以模仿看过的电视剧里的内容。
方芷挪动身体下床,蹑手蹑脚地捡起地板上裙子,胡乱套在身上,闻到一股糟糕的气味。
她捂住嘴没发出声音,硬生生把反胃的感觉吞回去,趁周明岱还没注意到她已经醒来,偷偷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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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角上沾着呕吐物的痕迹。方芷冲完澡,已经无力再清洗,也没时间再晾干。
游轮就要入港。她只好奢侈了一把,报废裙子扔进垃圾桶,换回短袖和牛仔裤,背上包跟随人群下船。
身体上的不适感随着热水澡消失得很快,快到她来不及抓住。
她最后的成形的记忆,只到自己在卡座里跟周明岱聊天。好像是有说起自己通勤的小破电动车快不行了……她说那个干嘛啊?!
再往后就不清楚了。灯光晃动得很厉害,她好像去跳舞了?周明岱也跳了吗?
头好痛。想不起来。
没有记住周明岱跳舞的样子很可惜。没有记住第一次做/爱的感觉也很可惜。
第一次做居然是跟周明岱……居然还没记住!更是人生大憾啊。
从下船到家里,方芷懊恼了一路,手里握着自己被摧残过的眼镜。
螺丝松了,一边的眼镜腿也歪掉了,看来不是被普通地摘掉,丢在床头柜上。
有这么……激烈吗?
电梯门打开,合租的房子防盗门也敞着。她回过神来,看到门口堆积的两只行李箱和大编织袋。
何佳倩正在打包行李,看来是真的要搬回到老家了。她轻轻呼一口气,调整心态走进去,“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快收拾好了。你休假回来啦?”何佳倩扬声道。“外面很热吧。”
“特别热,太阳很大。”
“快进来把门关上,我开客厅的空调了。”
她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捧着鱼缸把最后一只装好的行李箱踢出房间,看到方芷默默地摘下背包,倒在沙发上,“诶,怎么失魂落魄的。玩得不开心?”
“还好,就是有点累。”方芷说。
“这倒确实是,”她赞同道,“旅游也很消耗体力的。”
方芷长叹一声,起身摘掉眼镜,双手搓了搓脸,“你打算把总裁也带回老家吗?”
那是她们过年一起去夜市玩儿,何佳倩在小摊上捞的孔雀鱼。挺漂亮的天空蓝,原本有好几条的,何佳倩给它们都取了名,养了小半年只剩总裁这一根独苗。
“不打算了,我要留给你。”她坐在方芷身旁,郑重地交接鱼缸,“一定要替我照顾好总裁。”
“……”
“开玩笑的,你随便养,翻肚了就直接冲马桶里,反正也不是什么稀罕品种。”
方芷应了一声好,接过小鱼缸,声音还是有些惆怅,“你马上就要走了吗?”
“对,我已经叫车了。不过附近用车高峰,还没司机接单。”
何佳倩说,“我的房间租期还剩两个多月,当时租房子也是压二付一。这个时候退宿,房东肯定不愿意退押金,索性就留着吧。你有朋友来的话可以住,平时也能放个杂物什么的。”
“好,谢谢你。”
“客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