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一路护送太子,劳苦功高,若非二位悉心照料,太子未必能安然回来。二位于太子、于大梁皆有大恩,本宫与陛下皆感念于心,本宫敬二位一杯。
扶盈与程迹当即起身,双双垂手行礼,端起面前酒盏道:“谢皇后娘娘。”
殿内气氛融洽,众臣纷纷举杯附和。
“姑娘既是皇兄的救命恩人,本王也该敬一杯才是——”
谢怀璋端着酒盏站了起来,目光直直落在扶盈身上,唇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绕过桌案,径直朝她走来。
满殿的谈笑声不约而同地低了几分。
扶盈微微蹙眉,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谢怀璋在她面前站定,浓烈的眉眼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目光从她发间的银簪一路滑到裙摆的缠枝玉兰,最后停在她脸上,笑里更多了几分玩味。
“先前在宫门处不曾细看,如今近前一观,姑娘当真是……”
他故意顿住,目光在她脸上缓缓逡巡了一圈,才将最后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慢。
“绝、色。”
这话说得轻佻,朝臣中有不少人微微变色。
扶盈想着如今还在宫中,不能给苏训找麻烦,握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二殿下谬赞。”
她举杯欲饮,谢怀璋却忽然伸手虚虚一拦。
“诶,姑娘急什么。”他笑道,“本王话还没说完。姑娘生得这般好颜色,又通岐黄之术,不知可曾婚配……”
“二弟。”
苏训按下了谢怀璋拦在半空的手臂,侧身挡在了扶盈面前。
“阿扶不善饮酒。”他从扶盈手中取过酒盏,“这一杯,孤替她喝。”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将空酒盏往案上一搁:“多谢盛情,二弟可以回去了。”
谢怀璋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皇兄这是什么意思?臣弟好心敬这位姑娘一杯,不过是想谢谢她对皇兄的这一路照拂,皇兄这般急不可耐地护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臣弟要做什么居心不良的事。”
苏训神色不变,不紧不慢地开口:“二弟想多了,这么多人看着,阿扶又是孤的救命恩人,孤想,二弟应该不至于这般糊涂才是。”
谢怀璋面上青白交替,正要发作,旁边一位奉酒宫女恰好端着托盘走过来,他猛地一甩袖,正扫中了托盘边缘。
“哐当”一声,酒壶翻倒,酒液泼溅开来,大半洒在了谢怀璋的衣袍上。
那宫女吓得魂飞魄散,立马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该死!求二殿下恕罪!”
谢怀璋低头看着自己被酒污浸染的衣袍,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正好全数发泄了出来。
“不长眼的东西!”他抬脚便朝那宫女肩头踹去,一下将人踹翻在地,“来人!拖出去杖四十!”
那宫女浑身发抖,伏在地上不敢动弹,只不住地磕头。
“等等。”
苏训突然出声,两名正要上前拖人的内侍脚步一顿,面面相觑,没再敢动。
谢怀璋猛地转头,目光阴鸷地盯着苏训:“皇兄,这贱婢笨手笨脚,冲撞了主子,按宫规就该责罚。皇兄莫非要包庇她?”
苏训垂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额头已经磕出血了。
他心中叹了口气:“这宫女确有失误,但二弟踹也踹了,四十杖下去,只怕命都没了,惩罚是否太过重了?”
谢怀璋嫌弃地瞥了一眼自己污迹斑斑的袍袖,怒极反笑:“皇兄说得倒轻巧,被毁衣袍、人前失仪的人是臣弟,皇兄自可说风凉话。叫臣弟看,四十杖都已是便宜她了,出了这般差错,合该杖毙才是!”
“够了!”
皇后放下手中酒盏,目光在谢怀璋和苏训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宫女身上。
“一个宫人而已,也值得你们兄弟二人争执?”她懒洋洋地睇了谢怀璋一样,“怀璋,你这脾气也该收一收了,动辄喊打喊杀,成何体统。”
谢怀璋面色一僵,不服气地咬了咬牙,躬身道:“母后教训的是。”
皇后微微颔首,含笑转向苏训:“连玉倒是仁厚。”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随意地道:“既然连玉替这丫头求情,便给他这个面子吧。不过,这丫头……本宫瞧着有些眼熟。”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嬷嬷:“是不是从前在清和殿当差的那个?”
老嬷嬷躬身道:“娘娘好记性,这是当年清和殿的洒扫宫女,名叫绿萝。太子殿下离宫后,清和殿的宫人大多遣散到了各宫,这丫头被分去了浣衣局,前段时间刚被调到了这鹿鸣阁。”
“哦,原来还是旧人。”皇后笑了笑,看向苏训,“这丫头从前在你宫里伺候过,也算个知冷知热的人。本宫今日便做主,让她回清和殿近身伺候你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她说这话时笑容慈祥, 语气随和,仿佛当真只是成全一桩巧合。
苏训心中骤然一沉。
忽然惊觉,从谢怀璋敬酒挑衅, 到宫女倒酒受罚,再到此刻皇后顺势赐人,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他们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