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柱下方蔓延开来,沿山川地势一路延伸,不过须臾,便已纵横全岛。
城中百姓纷纷驻足仰望。
“扶光开阵,八方灵聚,万邪来朝。”
直到最后一道阵纹于天际相接,刹那间,一层淡金色光华自扶光上空铺展开来,犹如一张无形巨网,将整座岛屿笼罩其中。
下一刻,天地间的灵气开始流动。
庭院中花木依风而动,檐下风铃叮当作响,就连秦妤鬓边垂落的发丝也被轻轻扬起。
原本潜藏于扶光各处的邪祟无处遁形,此刻大阵于它们而言,便如暗夜之中骤然亮起的明灯。
一时间,藏于山野、城郭,乃至附近海域的邪祟纷纷身不由己,飞蛾扑火般朝着灵脉遁去。
待第一缕煞气入阵,九处阵眼骤然一变。原本金光流转的阵纹顷刻封合,纵横交错,画地为牢。
下一瞬,万千金芒自阵中落下。邪祟眨眼之间,便在金光中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无踪。
学宫长老欢呼雀跃,各队仙军已尽展欢颜。
为覆盖沿海诸府以诛杀邪魔,仙都下令此阵连开二十一日。
华光漫天,只有秦妤的心在滴血。
*
情蛊第七日。
商衡之原本忙于护阵,恰逢归墟见扶光大阵开启,忽而提出谈判,故而又去了外海。秦妤几日都没能见上他的面,只有早晚在玉柬中收到他几句简短问候。
七日将尽,她不过得了一个芥子囊、几样宝物,以及商衡之随口说出、随时可以收回的几句承诺。
扶光大阵终归还是正常开启了。
秦妤叹气,待情蛊效用一过,商衡之登时便能明白过来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
高傲如他,一旦发现自己的感情竟被一只小虫玩弄于股掌之间……
秦妤光是想想,都替自己捏了把汗。
这七天里,他对她予取予求,许了不少承诺,届时她哪敢提什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能不一剑劈了她,都算脾气好的。
偏偏秦妤想续蛊之时,鬼市那卖蛊的接连几日不见踪影,真是愁煞人也。早知道就该叫梁菱秋多买几只。
秦妤望向窗外。
天上阵纹若隐若现,九处阵眼昼夜不息,整座扶光的灵脉仍在源源不断被迅速消耗。
“央央,央央——”梁菱秋几乎是连滚带爬冲了进来,她甫一进门,便因惯性跌坐在地,一把抓住秦妤的裙边。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娘——”
*
梁菱秋一路领她来到梁府房内,只见梁夫人虚弱的躺在床上,脸无血色,腕间尚留着阵法反噬后的灼痕。
“怎么会这样?”秦妤回头问道。
“我娘早年就伤过灵根,这些年虽好了大半,可大夫之前就说万不可长时间调用灵力。仙军征调本地修士时,我们也递过免征的文书,可……”
梁菱秋哭道:“可扶光修为有成者本就不多,今日-你家有事,明日我家有事,昨日李府的少爷发了癔症,人数不够,便要我娘顶上。”
“我娘撑了一上午,后来实在受不住了,才被送回来休息。”
梁菱秋泣不成声,秦妤慢慢拍着她的肩膀,不知如何安慰。
半晌,梁菱秋抬起头来,道:“大夫说再这样下去,我娘的灵根会彻底废掉。”
“央央,求你帮帮我。”
“求你让商小将军换个人,好不好?”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那名负责征调的仙军走了进来。
他显然也是一路奔波而来,额角尚带着汗,一进门便问:“梁夫人可休息好了?”
梁菱秋脸色一变,道:“大夫说我娘旧伤复发,今日不能再动用灵力。”
那仙军皱起眉:“可阵眼还缺一人。昨日李家告病,今日梁夫人又旧伤复发。如今阵中其他人已经替她多撑了近一个时辰,再不归位,他们也撑不住。”
梁菱秋急道:“可我娘现在这样,如何还能助阵?”
仙军看了一眼床上的梁夫人,语气也有些焦躁:“我只是奉命催人。阵眼不能缺位,若梁夫人实在不能去,你们便尽快另寻一名修为相当的扶光人补上。”
梁菱秋此时又急又气,还要再与他理论两句,便见秦妤冷着脸一把将她拉住。
“我去。”
*
不同于已渐有凉意的扶光,灵脉内部,因着大阵昼夜不停的运转,灼热异常。
秦妤随升降台进入灵脉底部。
如今,昔日运转有序的矿车皆已空置,整齐码放在一旁。头顶曾皓如星河的灵石已然黯淡无光,她知道,它们其中蕴藏的灵气首当其冲做了大阵的燃料。
不及多想,秦妤便被领至一处阵眼,见有人来,其余苦苦支撑的修士皆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负责镇守此处的仙军见来的人是秦妤,不免吃了一惊,却也只能道:“秦姑娘只需将灵力注入阵眼,保障此处灵气运转即可。”
秦妤点点头,她虽修炼不算勤奋,到底也有些功底,这点小事不足为惧。
她盘膝坐下,灵力注入阵纹,原本分散至其余几人身上的阵势得以重新归位,众人身上压力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