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以他们如今的关系,她这样是不是太突然了?明明前不久还在说恨他,现在又主动亲他,怎么又当又立的。
还好她前面也说过喜欢他……说过从前是道侣,也不算很突然吧?
“走了。”
轻声丢下这句话后,连音也不敢看陆影神情,飞快地转身跟着山猫踏入结界。
结界的另一头是一处悬崖,刚踏入,连音就闻到了风中传来的浓烈血腥味。人的惨叫声,脚步跑动声,兵刃交接的碰撞声……铺天盖地的朝她涌来。
脸颊还因方才那个吻而上涌的热血一下子被浇灭了个彻底。
连音本能地感到一阵恶寒与反胃,“这里是试炼之地?”
山猫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崖边,示意她过来看。
连音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她来到崖边往下看,底下是一条流淌着的鲜红血河,数十名修士正在围攻一名少年。
那少年浑身是血,四肢被箭矢贯穿,被锁链拉扯,每动一下便疯狂涌出鲜血,但他却似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只会麻木重复着杀的指令。
山猫说:“你们部落的修士入魔了,我们正在想办法处理他,先前那些试炼者都被杀死了,现在派出来的都是各个部落的精英长老,但情况你也看到了。”
根本无法处理。
连音从一开始就知道“徒弟”是秘境造物,是虚构的存在,她并没有将他当作真正的徒弟,投入太多感情。
但感情是最不可控的,这么多天的朝夕相处,她没办法完全不动感情。
就算不是徒弟,那也是认识的人,是朋友,是寄予希望的少年。而不是一个需要消灭的魔头。
比起恐惧,连音最先感受到的情绪是悲哀。
她沉默地看了好一会儿,转头问道:“你带我来这里,是希望我解决他吗?”
她问,这是秘境对她的考验吗?
山猫说:“你能够解决当然很好了,但是你可以吗?杀他可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伴随着它话音落下,空气中似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切开了少年持剑的手臂,刹那间,鲜血飞溅,断肢坠地。周围人抓住机会,一拥而上,像是要将这位魔头就地斩杀。
连音感觉心脏一瞬间被捏紧,下意识道:“不要……”
连音向前一步,想做点什么,但底下似乎有一道无形的气墙阻止着她靠近那片战场。
山猫看着她的举动,问道,“你亲近的徒弟杀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修士,你还要为他开脱,觉得他不该死吗?”
连音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在世俗的道义上,入魔后的徒弟确实该死,他活着会有更多人死去。但在情感上,她会为此感到悲伤,会想阻止这一切。
视线被拥挤的人影遮挡,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不用看也能想象出底下是何场景。
然而半分钟后,周围人相继倒地,那名少年却依然站立原地,神情冷然,鲜血淋漓的伤口处黑雾弥漫,快速复原,生长出新的血肉。
山猫说:“看见了吗?那就是一个没有痛感,只知道杀戮的怪物,靠近他就会死。”
“对了,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山猫转头看着连音,平静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发光的皮毛被崖边的强风吹拂,宛如一团燃烧的幽蓝火焰,“刚才同你一起的那位少年也是魔,他迟早也会变成这样。”
这句话让连音的心重重颤了一下,那些尘封的痛苦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昏暗不见天日的房间,苏醒又被迫陷入昏睡的噩梦,一瞬间压抑得让她险些喘不上气。
山猫注视着连音痛苦的神色,宛如一盏飘摇的灯火在注视她动摇的内心——
如果注定要和他走向毁灭的结局,你还愿意重蹈覆辙吗?你还想和他纠缠不休吗?
连音是本能地害怕,厌恶着这个未来的,如同她曾经害怕,厌恶着陆影,厌恶到一看见与他相关的东西都会觉得恶心。
她恨他太久,已经忘了她是恨他的欺骗算计更多,还是恨囚禁所带来的伤害更多。
她是这么厌恶着他,完全不喜欢他了的,但重新来一次,她还是会喜欢上这个人。
她讨厌他很多,但更喜欢他。
喜欢他的自信张扬,喜欢他明目张胆的偏爱,喜欢他只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喜欢他只在意她的想法,喜欢他逼着自己承认心意……
她会因为谢澜音不叫陆影而感到轻松,那样她就可以放过自己,也原谅自己喜欢他这件事。
连音肯定自己现在是清醒的,至少比那时候清醒。同样的噩梦,除了千篇一律的恐惧与厌恶之外,她开始在意黑暗中他落下的泪了。
他绝对也不止一次那么哭过。
他明明也很痛苦的。
所以感情上,连音无法和山猫一样,把他当成一个纯粹的怪物。
崖底的强风自下往上吹拂,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吹得眼角也有些干涩。
“可是,这并非他所愿,不是吗?”
连音下意识地为他辩解。
纵使她在自己心中早就诋毁了他千万遍,但她还是想为他开脱。
连音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除了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