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距离后,便反攻过去,佯装要踹他。
两人在夜市的灯火里闹作一团,过路之人看着两个年轻人追追打打,都笑呵呵地侧身让路。
街角酒肆的二层窗边,陆瓒坐在暗处望着底下那条灯火通明的长街,清晰地看见了二人。
衣饰鲜亮,眉眼出挑,从人十数,实在很好辨认。
修长手指攥住造型古朴的陶罐,仰头灌入口中,几滴晶莹剔透的酒液顺着下巴淌进天青色的宽衫领口。
“宁非,你可知何谓宿命?”
随同在侧的宁非突然被主子点名,悚然一惊,忙道:“不知。”
主子从来读的都是经史文章,从不信怪力乱神,突然从主子嘴里蹦出“宿命”二字,再配上极不像他的饮酒画面,宁非只觉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不知也好,”陆瓒将以肘支案,手上拎着那只小酒罐把玩,“你且猜来无妨,何谓宿命?”
宁非跟在陆瓒身边,识文断字能行,如此摸不着头脑的神怪之论是半点没有头绪。
少年顺着主子的目光也早看见了大奶奶与信安王,料想主子突然提问,必定与此有关,但要如何回答,还是无从下手。
陆瓒又问:“还记得我成婚前,吩咐你办的一件事吗?”
这个宁非知道:“记得,主子命属下留意信安王出宫的动向,看他与当时的大奶奶都做些什么。”
宁非灵光一现,忽然就找到了这两个话题之间微妙的联系。
“主子的意思是,信安王与大奶奶玩闹在一处……乃是宿命吗?”
咔嚓一声杂响。
酒水流了满桌。
陆瓒桌前没有点灯,宁非多看了一眼才发觉,主子手里的小酒罐被他生生捏碎,碎片大半落在桌上与酒水混在一起,另有一片小的,还捏在主子手掌心里。
碎陶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来滴在食案上,洇开几朵暗红。
店家听见动静匆匆上前来看,只见陆瓒气势迫人面色阴鸷,满手是血地坐在案前纹丝不动,吓得缩回脚步没敢上前,悄无声息地退至楼下去了。
陆瓒自己扯了块桌上的粗布将掌心草草裹了一圈,从容如常地轻提蔽膝下楼,径自推门出了酒肆。
宁非快步跟在后面,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狠狠罚这张不会说话的嘴,但方才这答案,分明是主子自己引导他说出来的!他冤枉啊!
“就算是宿命,我也会改他们的命。”
宁非听见主子寒彻骨髓的声音散在夜风里。
……
薛缨回过头的时候,就见河边明晃晃的灯火映亮了那张极为俊美的面庞。
“陆……”
不等她反应,她的下颌便被冰冷的指尖捏住,被迫仰起头正视着他。
男人在极近的距离里垂着眼眸,极为认真地凝望着她。
他似笑非笑地问出第二个问题:“是杂耍好看,还是你眼前这副皮囊好看?你说过,喜欢我这张皮囊,当下可还亦然?”
他一身惯常的文人宽衫,周身散发出凛然的气势却未被宽衫遮去分毫,挤在周遭的人群被他扫一眼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试图让开空间。
对上他眼眸的一瞬间,薛缨脑子里飞速闪过的是十日前昏沉的夜晚,她在他最毫无防备的时候对他用了“阖眼香”。
所以,他是来找她算账的。
扣在自己下巴上的力道仿佛一道符咒,又将她拉回了从前那般难以挣脱的境地。
短短的几息,仿佛十分漫长。
“你放手……”薛缨发出自我保护的警告。
继而她骤然挣了挣手腕,想要挣脱眼前的窘境。
但陆瓒攥得太紧,指节间几乎能听见骨骼收紧的细微声响。
薛缨这才想起环顾四周,发觉陆瓒果然带了人来,以宁非为首,还有其余几个惯用的随从散在人群各处,隐隐将她和嬴昙围在中间。
嬴昙在嘈杂中察觉薛缨有异的时候,已经完了,立时被两个力大无穷的半大少年制住了胳膊,一时动弹不得。
动武挣脱不是不行,但势必兴师动众。
兴师动众……
嬴昙心念电闪,不想再给那厮同二妹妹说话的机会,张口喊道:“来人啊!”
周围人群密集,不少人都被这声不和谐的喊叫吸引得看过来。
嬴昙气沉丹田,扯着喉咙大叫道:“来人啊,有人仗势欺人,强抢良家女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有人强抢良家女啦!”
嬴昙气息浑厚, 这一嗓子传出去方圆数丈,盖过了节庆的繁华喧闹。
围观百姓只见出声者衣饰不俗,一张清秀面皮透出养尊处优的白皙, 身旁一个美貌女子花容失色, 再旁边是一个儒官打扮的年轻人, 神情冷厉地捏着人家女子的下颌不放。
若说是当街强抢……有些勉强, 但看那儒官气势凌人,一双漆眸锐利无匹,而对面那一男一女则一脸稚嫩无措, 双方气场强弱悬殊。
“哪里来的狗官, 年纪轻轻就敢仗势欺人?”有人扯着嗓子打抱不平。
“放开那小娘子!大庭广众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