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如此通情达理。
两人鲜少在用饭时闲谈,这顿饭已是例外。
薛缨出于窥破秘密的心虚,第一次留神观察陆瓒,顺便注意到了他用餐的习惯。
每样菜都会用一些,特别是清淡少油的菜色会多夹几次,除了口味清淡,几乎不会挑食。
难怪陆瓒身形如此匀称,即便只着寝衣,也看不出腹部赘肉。
但该圆润的地方却也毫不含糊,譬如捉迷藏那次……
咳,她可是亲手验证过某人的胸肌。
可惜了,中看不中用。
“怎么了?”
陆瓒一抬眼便见妻子直愣愣盯着自己胸口的位置,雪腮还奇异地透出薄红。
他低头扫了一眼,衣襟完好,并无汤汁油点,于是询问地看向薛缨。
薛缨连忙驱散脑海中的画面:“没、没什么!”
他胸肌饱满、身材匀称和她有什么关系!中看不中用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薛缨心虚地往嘴里塞了一整块水晶糕,两腮鼓鼓的用力咀嚼,不敢再四处乱看。
等到吃饱喝足,小丫鬟捧上清茶漱口,陆瓒仍旧不急着去书房,反而回到圈椅坐下,又拿起先前那本《醒世斟要》。
烛光映着他玉雕般的眉眼,衬得整个人像一件名匠精琢的臻品。
继七日未宿卧房后,陆瓒此举格外反常。
大约与他急于掩饰的自卑有关吧。
薛缨只作不见,拿起话本在罗汉床老位置歪下,脑海里开始构思新画。
搬入陆府后,她不便时常溜去作画的包厢,近来产出少得可怜,实在叫人惭愧。
灯烛摇曳着温润的火焰,静默捧书的二人被拢在同一片光晕里,却没一个真在读书。
窗外间或传来小丫头们嬉闹的笑声,将室内过分的寂静驱散些许。
陆瓒长指停在书页上半晌没动,最终合上书,淡声道:“还未同夫人说过我名下私产。”
他这话题十分突兀,薛缨闻言抬眸看去。
“陆家并未分产,二房统管家族庶务,每年给各房分利,分到我名下的约在二到三千两之间,视当年产出而定。除此之外,我名下现有田庄十三处,六处在东陵老家,七处在京郊。年俸和每年的贴银不低于二百三十两。”
圣上另有的恩赏无法以价估量,是以抹去不提。
陆瓒平静说完,定定看着薛缨。
薛缨也在看着他,眨巴了几下眼睛,没搞清楚状况。
突然和她说这些,是要干嘛?
总不可能是在炫富,东陵陆氏的产业不必多说,陆瓒翰林清流,根本不像在乎身外之物的人。
这在这时,卫芳洲的低语又在耳边炸响——
因为他不行啊!
薛缨一个激灵,话本脱手掉在腿上。
“早该相告的,知道夫人手上阔绰不缺银钱,但若万一有用得着的地方,记得告诉我。”
人为了掩饰身体的缺陷,用财富来找回体面,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于是薛缨通情达理地冲陆瓒笑了笑,尴尬中挤出些许同情:“那么……多谢大公子美意啦。”
烛光下,少女笑容甜美温柔,姣好的面庞晕染开一片仙境般的朦胧。
陆瓒顺势道:“既然夫人大度,不再纠结过往之事,不知我可否搬回卧房?”
说着,他眸光往窗外斜了一斜,示意芍药还在府里。
有些隔阂若传到太后面前,便与初心背道而驰了。
“这……”薛缨抓紧腿上的话本。
陆瓒将她的小动作看得分明。
她果然还是不愿吗?
“那……我叫人帮大公子拿衾枕。”薛缨最终道。
连太后都搬出来了,她找不到理由再将陆瓒拒之门外。
如此便是商定了。
陆瓒照例去书房伏案片刻,才又回到后院就寝,走进明间时,却见卧房门闭着,想必是妻子和丫鬟正在里面说体己话。
陆瓒正打算退到院中等候,脚下忽又一缓。
……其实,当初约法三章,约定的是不会在她不同意的情况下碰她。
他却始终不曾明确问过,她是否同意。
倘若,她同意呢?
这般想着,陆瓒只觉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不由朝卧房走近了两步。
里面说话声隐约传了出来。
“……万一他想圆房怎么办?”
陆瓒一怔。
“我真的有点怕……”
虽听不真切,也不难从零星词句中猜到她的意思。
她怕?
那日他吻她,她眼中的惊恐不是由于厌烦,而是因为……害怕圆房?
陆瓒从未有过女人,更无从知晓原来女子会对圆房的未知感到恐惧。
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仿佛被一条无形的冰河冲下,恢复了平静。
他是怎么了,居然想要问她这样难以启齿的问题。
她的答案已经显然,他不必再问,也压根……不该问。
他该去院中等等,吹吹风冷静一番。
“算了不想了——”
刚转过身,便听到里面传来清晰的一声哀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