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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第2/3页)

薛缨上回解围的恩情,一见主子选的那些毫无情趣的书便头大。

围炉夜话,吟诗作赋,原是多有风情的事!被他家那位榆木主子选的书一弄,真成少爷公子们读书的学堂了!

还好寒枝机智,将主子的吩咐稍作变通……咳,寒枝压住上翘的嘴角,正色道:“大奶奶,这边走。”

寒枝将人送到便即带上了房门,十分有眼色。

书房中一片静寂,窗下博山炉烟气细细,沿着雕花窗棂缓缓散开。

陆瓒正坐在临窗的矮几后低头研墨,衣袖挽起寸许,露出一截修长有力的腕。

听到她进来,陆瓒手下动作未停,道:“书案左手边第一本,拿过来坐。”

薛缨依言走到书案旁,将斗篷解下搭在椅背上,拿起左手第一本书。

线装素净,封面题着三个字——春鸾集。

名字倒是应季,写春日鸟雀的?也对,学诗该当从景物学起。

薛缨抱着书,在陆瓒空出的左手边规规矩矩坐下,安静恭候先生开讲。

陆瓒眉目低敛,露出的那截手腕骨骼分明,有韵律地起伏着施以力道,墨锭在砚中缓缓转动,水色渐渐变为墨色。

凑近的距离里,薛缨能闻到他身上的清冽气息,分明是陆府最常见的熏香,到了他的身上,便无端染上了暖玉般的干净温厚。

那日在马车里也是这般的气息,他透出衣衫的体温和被她哭湿的肩膀全都被这道气息浸染……

沉浸在回忆中,薛缨恍然听见了自己的莫名加速的心跳。

陆瓒毫无征兆地抬眸看来,眸色映着一点跳动的烛火。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薛缨慌忙垂下眼睫,假装翻开一页开始看,目光却穿过纸页,不知落在了何处。

墨已研好,浓淡合宜。陆瓒放下墨锭,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净指尖,去拿薛缨翻开的书册。

他的指尖还残有研墨后微凉的潮意,不经意间擦过薛缨捏着书页的指背,被擦过的一小片皮肤蹿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薛缨屏住呼吸,手忙脚乱将书平摊着推到两人中间,刻意忽视指背的触感,只垂目盯着书页上的诗。

几个字眼入目,薛缨微怔,低下头细看。

细看之下,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字句轻佻,意象暧昧,行文之间满是直白露骨的暗示,令薛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不是她以为的咏春诗集,也不是风花雪月的雅作,而是……而是……

薛缨立即将这本《春鸾集》合上!

她瞳仁震颤着看向身边的衣冠君子。

“原来大公子的‘惩罚’,是这个意思?”

她的嗓音近乎哽咽。

一时间,无数几乎遗忘的画面争先涌入脑海。

捉迷藏时捉住她腕子的手,茶室里忽然逼近的距离,乃至马车中升温的空气,以及卧房里有许多次,他辗转之后搬到罗汉床上去睡……

她白日里生发出的庆幸之感,忽然显得可笑起来。

他是个男人,再如何圣人模样,也是个男人。

他和嬴显一样,都是男人。

薛缨从未如此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宛如当头棒喝。

她霍然起身,身罩寒霜。

“大公子选的诗,我不敢学。”

说完,她连搭在椅背上的斗篷都没取,如一阵风般奔出了书房。

“薛缨!”

陆瓒从突如其来的变故里回过神,大步追到门口,却已经迟了,只看到少女以手掩面逃走的背影。

冷风灌满陆瓒单薄宽衫的袍袖,将他鬓边碎发卷向耳后,深深拧起的眉宇中嵌着疑云。

他没来得及看清诗集上写了什么,但他猜得到,一定是诗集的内容出了问题。

陆瓒快步回到矮几前,拾起那本倒扣的诗集,一看之下,墨瞳剧缩。

修长指节用力,将书册捏得皱成一团,发出不堪承受的咔咔声。

寒枝一直不远不近候在廊下,看到大奶奶忽然跑出来的时候便觉不妙。

这会子他屁滚尿流地扑进房中,扑通一声跪倒,不敢去看主子的脸色。

陆瓒捏着那本不堪入目的《春鸾集》,居高临下盯着直接跪倒的寒枝,眼底透出锋锐的戾色。

他凉凉地问:“谁准你自作主张的?”

寒枝从未听过主子如此冰冷的审问,吓得抖如筛糠,以头抢地,半个字也不敢放。

半晌,陆瓒松开长指,诗集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砸在寒枝面前。

“给我烧了。”陆瓒道,“今日买的书,全烧了。”

春夜的风从回廊尽头灌进来,凉意透骨。

陆瓒一路走得极快,单薄的衣袍猎猎作响。

寒枝抓着厚衣追在后头,不敢出声劝阻。

卧房的暖光从窗子透出来,乍一看一如既往,却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陆瓒缓下脚步迈进明间,稍一犹疑,抬手去推卧房门。

门被从里面插上了,纹丝不动。里面安安静静,没有回应。

同样的夜色,同样紧闭的门扉。

记忆深处的画面翻涌而来。

父亲的背影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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