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是拿张新纸重画一张,将陆瓒的笔触原样模仿下来,再将陆瓒那张毁尸灭迹,来个狸猫换太子,准保叫人看不出破绽。
寒枝再进来时,看到那幅画果然复原如初,惊得瞠目结舌,大奶奶真乃神仙在世,法力无边!
陆瓒回府时尚不到未时,照例先回了书房,寒枝浑身紧绷地跟在主子身后,不确定大奶奶作的法能否瞒过主子。
陆瓒果然在画前停下,盯着那画看了许久,不似要继续画的样子。
春寒料峭,屋内未生炭盆,寒枝发了一身冷汗。
良久,陆瓒未如往常那般伏案,径直离开书房往后宅去了。
寒枝的身份不好跟去,但主子方才什么都没问,应当是……没发现吧?
薛缨正规规矩矩坐在罗汉床上看话本,没有吃点心,书房之事也自信没有破绽,通身都写着光明磊落。
见陆瓒回房,薛缨正想如常打个招呼,却见他直直朝自己走来,仿佛有话要说。
“我想过了。”罗汉床整个被薛缨占据,陆瓒没位置,便在对面圈椅坐了,开门见山,“剥夺夫人在床上吃点心的喜好,对夫人不大公平,陆府还不至于连床单都换不起,这约法三章的第一条便作废了吧。”
薛缨手里的话本啪嗒一声掉在腿上。
她往窗外望了望,今日太阳并没有打西边出来。
他用的是商量的语气,薛缨暗自品了品,总觉得他话未说完。
“有条件吗?”薛缨问。
见她如此通透,陆瓒眼底浮现一抹浅笑,幽幽地道:“夫人知道我爱书画,还请夫人赐我一幅墨宝,叫芍药看着也好交差。”
薛缨心底狠狠一惊,强自镇定地反问:“怎的忽然想起让我作画?我的画可比我的诗更一言难尽。”
“不在乎画技,无非是让芍药在太后那边有话可回。”
说话时,陆瓒眉目低低垂着,下晌的暖色日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出一抹明澈朗霁的错觉,让说出的话无端变得可信。
但薛缨不信,也不敢信。
她对自己的画技是自信的,却没成想,陆瓒能从她仿制的画里看出端倪。
她小觑了他的敏锐。
薛缨几乎能确定,陆瓒在试探她。
“好吧。”她给出了唯一能选的答案。
大奶奶要给大公子画像了,府里上上下下很快传遍了此事,铺纸的铺纸,润笔的润笔,烹茶的烹茶,被薛缨指挥了个人仰马翻。
薛缨是作画的行家,自知什么样的画师最不靠谱,她便往什么样里使劲,故意将阵仗弄得老大,反复摆弄陆瓒的姿势,折腾得这位陆家大公子直皱眉。
不过胡闹归胡闹,薛缨出于画师的习惯,即便不打算认真画,还是仔细打量了对方的特征。
得天独厚的一张俊脸,线条利落而不生硬,五官精致而不柔美,尤其那双静如深潭的漆眸,增一分太昳丽,减一分太薄情,恰到好处,摄人心魄。
薛缨笔随心动,少倾便将那谪仙般的轮廓勾勒纸上,一不小心画出了真正的实力,回过神的时候,险些流下冷汗。还好发现及时,忙又涂涂改改,总算完工,喊陆瓒过来看。
不仅陆瓒,仆从们也好奇,纷纷绕到大公子身后跟着张望,这一看之下,俱都沉默了。
……好丑的一个人像,勉强能认出是人。
陆瓒也沉默了。
他方才在异想天开地幻想什么,居然疑心薛缨改过他的画。
想来是近日改制之事千头万绪,姚潥那边又不依不饶,让他一时错乱,竟瞧着临到一半的画隐隐陌生,被人动过了似的。
是他想多了,薛缨怎么可能。
“大公子,怎么样呀?”薛缨表面上小心翼翼地询问,实则憋笑憋得辛苦。
陆瓒回神,看到那双饱含期待的杏眸,甚至为了给他画像,雪白的小脸上蹭到了墨汁,又无意识抹开,已在颊边花成一团。
陆瓒将心头那点失望压下,盯着她脸颊上的墨团,用手背替她擦了一下。
微凉骨感的手背蹭上滑腻的肌肤,因着这过分亲昵的动作,连带他那双淡漠的眼眸都仿佛透出些许温柔。
薛缨忘了躲。
那是墨,自然没能擦掉。
点翠一向最有干活的眼色,连忙拿了手巾去给姑娘擦。李嬷嬷眼疾手快,死命将人拦了下来,拖去后面。
陆瓒总算意识到干燥的手背是擦不掉墨痕的,没有再次尝试,温声道:“夫人的画自成一派风格,见之忘俗,多谢了。”
薛缨微微偏头,藏起被擦过的半边脸颊,再次忍笑。
陆瓒这人,冷是冷了些,气量是真不错,她都把他画成这样了,还会彬彬有礼地谢她,甚至还能挤出辞藻迂回称赞,不愧是御前红人。她若是圣上,也会赏识这等口才出众的臣子。
薛缨心念一转,趁机道:“记得那次在街上,大公子亦说过墨屎先生风格独特,不知大公子以为,那位墨屎先生是什么样的人?”
“坊间没有他的传闻,众说纷纭。”陆瓒如实道,“但我想,年岁不会太大,如若今生有幸得见,真想与他结为兄弟。”
“哦?”薛缨被他勾起了兴致,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