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
小小的人骤然往前凑进,一缕桂花糖的味道随风漫过来。
段雪峤垂眸,就瞧见虞知言歪着脑袋瞧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瞳里带着担忧。
“无事。”
“真的没事吗?”虞知言扯着他的袖子晃了晃,歪着脸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他眼前,“但我觉得义父心情不好。”
段雪峤看着虞知言的眉眼,轻声询问:“为何觉得我心情不好?”
“嗯……”虞知言抿了抿唇,指了指段雪峤的眉心,面色凝重:“义父不开心的时候,眉毛会小小地皱起来,眼睛里面冷冷的。”
他就是能感觉得到,义父开心的时候身边是暖的,声音轻缓好听,义父不开心的时候周身就冷冰冰的,脸色也十分吓人。
段雪峤没有应声,抬手揉了揉虞知言的发顶:“先回府。”
回去的马车比去时安静些。
车轮碾过青石路面辘辘作响,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压着层薄薄的云,段雪峤指尖搭在眉心,凤眸微阖,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虞知言手里揪着自己的袖子,侧过脸偷偷瞧着段雪峤,不知怎么的,他心里总觉得慌慌的。
义父回来怎么都不抱着自己了,难道是自己没写完大字惹义父生气了?还是上次去厨房偷偷吃了一块糯米红豆糕?
段雪峤早早察觉到身边人在瞧他,侧过脸来:“怎么了?”
视线相撞,虞知言面上一呆,他心里惴惴不安,决定先自首,于是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嗯……那个……”
他捏着手指,声如蚊蚋:“义父,我知道错了,我上次贪嘴多吃了一块糯米红豆糕,差点把牙齿粘下来,还有上上次义父布置的字我也没写完……”
他越说越小声,悄悄抬头去看段雪峤,眼睫颤颤的:“义父,我下次不这样了。”
段雪峤在虞知言说第一句话的时候眉心还紧蹙着,以为虞知言是要跟自己坦白,等到虞知言说完,才发现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蓦地反应过来,虞知言自始至终都没跟自己撒过谎,是自己理解错了。
镇南侯的确不在玉京,离京多年,虞知言告诉他自己姓氏,是因为虞知言本就不识字,并不理解“虞”跟“鱼”的区别,他说自己不记得回家的路,可能也真的不记得具体方位。
思及此,他抬手摸了摸虞知言的脑袋:“那下次不许贪吃了,还有,回去我教你新的字。”
虞知言见段雪峤没怪自己,眼睛一亮,开心地跳起来:“我会写完的!”
段雪峤摇了摇头,将小人圈在自己身边,抬手将他额前碎发拨到耳后:“怎么会以为义父在生你气呢?”
虞知言靠在段雪峤怀里,抓着他的衣裳,鼻尖蹭着那熟悉的松墨桂香,委委屈屈开口:“义父出来的时候看了我好久……然后就生气了……回来的时候义父也不抱我……”
段雪峤没想到虞知言心思竟如此敏锐,他抬手在虞知言后背轻拍了两下:“我怎么会生阿言的气呢,义父只是气旁人……”
气虞家拿珍珠当鱼目,气虞知言在虞家不受重视的这些年。
这般好的孩子托生在虞家,他们自家不珍惜,有的是人珍惜。
他将虞知言抱在怀里,下巴搁在虞知言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叹息一声:“我疼阿言还来不及,哪里舍得对阿言生气。”
“傻阿言……”
头顶的声音低沉柔和,耳边是沉稳的心跳声,虞知言整个人窝在段雪峤怀里,只觉得周身温暖,这个世界里只剩下他跟义父了。
他捏着段雪峤的衣裳,小声呢喃着:“义父……”
虞知言更黏段雪峤了,就像是雏鸟第一眼瞧见人,段雪峤走到哪他跟到哪,像是后面坠了一根小尾巴。
段雪峤去正厅,虞知言跟在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义父义父义父……”
段雪峤去偏房,虞知言跟在后面,碎发一颠一颠的:“义父义父义父……”
段雪峤在书房,虞知言跟在后面,探过颗毛茸茸的脑袋:“义父……呃……”
虞知言瞧见那一堆乌黑的字就觉得脑袋疼,早早忘了自己在马车上说过的话,他刚转身,段雪峤就揪住他的后衣领,将人提了起来,而后转到自己面前,凤眸微眯,抬手戳了下虞知言的脸。
“不是说要好好写字。”
虞知言身子在半空晃了晃,像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猫,哭丧着脸:“你骗人,怎么我的名字冒出来这么多笔画……”
原本自己的名字就写不好,现在又哗啦啦多了好几道。
段雪峤将人放下,把字墨铺在旁边的矮桌上,虞知言只好老老实实地趴在他身边写,他照着段雪峤的笔画一遍遍地描摹,字越写越大,原本十几个字一页,写到最后变成了四个字一页。
段雪峤抬手撑着脑袋,看着虞知言垂着脸,小小一个人握着毛笔,吭哧吭哧地写大字,嘴巴紧抿着,看起来很严肃,只是他长得实在可爱,嘴巴抿起来反而让婴儿肥突出来一块,看上去好戳得很。
段雪峤便抬手扶住身边人的下巴:“不许离纸面太近,眼睛会坏。”
虞知言把脸顺势搭在他手心里,跟小猫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