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知道自己已成众人眼中的小可怜,他现在只觉得快活。
夜风徐徐,花圃边的小野花在昏色下泛着浅黄色,他蹲下身,揪了几根草叶和花朵,七扭八歪地编了个花环,献宝似的捧到段雪峤跟前,“义父,你看!”
段雪峤低眸瞥了一眼,那花环编得松松垮垮,草叶子支棱着,小花也歪了,他实在说不出夸赞的话,只道:“把袖子挽上去。”
“哦。”
虞知言低头去挽袖子,可手里捏着花环,另一只手笨拙地扯了两下,布料纹丝不动。他只好半举着胳膊,宽大的袖口滑下来遮住手背,仰起脸,无辜地望着段雪峤。
段雪峤沉默了一瞬,“过来。”
虞知言抬起手,段雪峤伸手给他挽袖子,挽到一半,翻开一看袖口边上沾了一圈泥,虞知言自然也瞧见了,他心虚地抬着脸,假装自己没看见。
段雪峤捏着他的手腕,面无表情地问:“这是什么?”
虞知言抿了抿唇,而后露出了八颗洁白小乳牙,讨好地笑了笑。
段雪峤没了脾气,按了按眉心,心想虞知言还小,又没有人教,要耐心些。
“去洗澡。”
虞知言不情不愿地被李管家带走了,他倒是想跟段雪峤一起,但段雪峤没有跟他一起洗的意思,他只好垂下脑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段雪峤瞧着虞知言的背影,小小一个,编好的麻花辫垂在身后一甩一甩的,下面坠着一个平安结,那也是李管家在他小时候给他系过的扣。
他收回视线,面上表情重回漠然。
院外逐渐被暗色吞噬,寒气划过叶面越过台阶往屋子钻,被屋子里的热气一蒸,啪嗒一声凝成水珠落到浴桶里。
虞知言趴在浴桶边沿,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眼里带着几分困惑:“为什么义父只有一个人?义父的爹娘呢?”
“不在了。”老管家叹了口气,不愿多讲,只是道:“世子爷跟你有缘分呢。”
他半蹲下身子,跟虞知言视线平齐,“你想不想留在王府里,每天跟世子爷在一块啊。”
他循循善诱,“这里每天都有好吃的饭,排骨,鸡腿,红烧肉,还有吃不完的糖糕点心,秋天有大螃蟹,冬天有烤羊肉,各式各样的小糖人随你挑。”
虞知言咽了咽口水,光是想想他就觉得那些香喷喷的食物已经摆到跟前了。
管家继续道:“还有穿不完的衣裳,各种颜色,冬天有毛茸茸的披风,过年有簇新的衣裳,还有漂亮的饰件。”
虞知言眼眸晶亮,忍不住打断管家的话,他比划着,“那有……有那种玉吗?人人都有的那种,有名字的……”
管家怔了怔,没料到这孩子竟知道达官显贵家的玉牌,随即笑着点头,“有,给你做好多枚,每日戴不一样的。”
虞知言眼睛亮了,腾地一下仰起脸,“我要小鱼的。”
管家伯伯笑着应了,“都有都有,只要你在王府里陪着世子爷,要星星也给你摘下来。”
虞知言脸红扑扑的,只记得自己现在幸福得冒泡,昨天他还睡在硬板板的床上饿肚子呢,今天他便什么都有了。
管家温声又问了一次,“你愿意在这里吗?”
虞知言立马道:“愿意!”
许是觉得自己回答太快太大声,虞知言又有些不好意思,脸一红把自己埋在水里,在水里咕噜噜吐了几个泡泡。
管家以为他呛了水,慌忙去捞,虞知言又哗啦一下冒出头来,红着脸小声嘟囔,“没有也愿意。”
没有香喷喷的食物,没有漂亮衣裳他也愿意。
等他洗完澡天已经黑透了,他趴在管家背上,晃悠悠地有些犯困,走到一处带着灯的院子,管家指给他看,“那是世子爷的屋子,世子爷一般不喜欢人靠近。”
他背着虞知言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便推开一间屋子,将虞知言放到柔软的床铺上,“这是东厢,离着世子爷最近的地方,你先在这住着。”
虞知言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小孩子本就贪觉,闹了这大半日,早已撑不住。
管家见他呼吸渐匀,替他掖好被角,熄了烛火,轻轻带上门,屋里便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静。
段雪峤知道管家把虞知言安排在他院子。
他坐在窗扉前,身上仅着一件素白亵衣,头发披散在身后,外面是漆黑的墨色,前面摆着一盏烛台。
烛光映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烛光摇曳时,地面上墨色的影子随之扑腾,像西北战场上战死的魂拉着他下陷。
他闭上眼,就有人在问。
“世子爷,俺家阿牛在段家军哩,他回来了吗?”
“俺大儿子小儿子咋没回来啊?”
“爹爹去哪了啊?”
十七岁的他枯坐在窗前一夜又一夜,脑子里全是西北边关的马鸣跟战鼓,真实的好像就在耳边。
咚!
咚!
段雪峤猛地睁开眼睛,不对,这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他微微皱眉,驱动机关轮椅来到门前,门外有呼吸声。
他手落在门扉,而后直接拉开了门。
只见虞知言怀里抱着小被子,穿着那身单薄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