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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第2/2页)

柳维心中微微叹气。他之前其实从未领教过柳氏家法,在入宫前,他不过是柳氏族中最默默无闻的小透明,在府邸最不起眼的角落,过着最不惹人注意的日子,不招惹任何人,也就不会有受罚的机会。

哪像现在?皇后头衔挂在他名下,身处高位却无任何实权,分明是个靶子。不论他如何做,都会有数不清的指责落在他身上。

柳氏家仆各个都是对宗族忠心不二的忠仆,只听柳修竹和柳伯渊调遣,柳伯渊发话惩治柳维,他们自然不会对柳维手下留情。

整整十记家法落下,脊背上遍布可怖伤痕,柳维薄唇微颤,硬生生承受下来,惩罚完毕后,他才用完好的右手艰难地提上因受罚而褪下的衣衫。

柳伯渊见他左臂软软垂在一侧,眼中略微起些波澜,但也没有追问他左臂为何脱臼。

对他施以家法,是为惩治,更是为警醒,至于其他——

没有必要。

【去见父亲罢。】

与外界盛传的柳修竹头风发作不同,实际上柳修竹精神矍铄,鹤发白须,容颜却不老态,比一般上年纪的老人健硕得多。

柳维见到柳修竹时,已经是柳府用膳的时辰。

他跟他这位慈蔼宽容的父亲并不相熟,他亲娘不过是外面低贱的舞姬,阴差阳错下才有了他,前十年都带着他在外漂泊,后面才又被接回柳氏。

柳氏门风严苛,他并不光彩的出身算得上是柳修竹的污点,所以他本就不受柳修竹重视。

如今他迟迟才来看望“病重”的父亲,更是触怒柳修竹,只是柳修竹本人最是爱惜己身,在小辈面前惯会摆出一副慈父长者姿态。

恶名都让长子柳伯渊担着。

就如寻常父亲一般,柳修竹见柳维伤得不轻,和蔼问道:【折羽啊,怎会伤成这般模样?】

折羽是柳维表字,取绳系鸟雀,限制其飞翔之意。

自己进府后又是罚跪又是受家法,这些不都是他柳修竹的授意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柳维看得门清,心中冰冷一片,面上却丝毫不显——就和他父亲一样。

低声答道:【是儿子做错事,怪不得兄长,兄长只是按族规行事。父亲病可好些了?】

柳修竹不咸不淡地怪责柳伯渊两句,然后一边用膳,一边语重心长地对他道:【为父没什么大碍,只是折羽啊,为父这么多子女中,你最让为父省心。】

【你可明白为父之意?】

【维儿这孩子素来听话恭顺,安分守礼,】未等柳维回复,柳修竹身旁保养得当头插珠翠的老媪与柳修竹相附和,她顿了顿,眼中笑意幽深,【倒是跟柳姨娘一样。】

坐在柳修竹身旁的老媪并非柳维生母,而是柳氏如今的当家主母柳夫人,她乃是柳修竹自幼青梅竹马的发妻,是柳氏下一代子女最名正言顺的母亲。

柳维的生身母亲便是柳夫人口中的柳姨娘。柳姨娘不过是介低贱舞姬,那种地方出身之人……抬进府都是看在她为柳氏诞下一子的份儿上,如今这等场合,她自然不配出现。

柳夫人此言句句是褒奖,字字是敲打。在这个时候提及他生母,不是要挟还能是什么?

柳维听得心中微凉,抬头看向自己血浓于水的亲生父亲,那慈爱面具下究竟藏着多少冰冷算计?他不愿多想,压下喉头微涩,面上愈发恭谨谦卑。

【是,儿子明白。】

柳修竹适才满意,沉吟道:【卫承越手握二十万大军,却与几万朔北蛮夷之辈在清风关僵持数月,此人若非无能之人则必有悖逆之心。你身为皇后,有中宫之责,自当以大局为重,辅佐陛下,勿使卫承越这等小人扰乱朝纲。】

卫超,字承越,卫承越此人便是赫赫有名的卫大将军。他在大齐北方最前线镇守国之疆土,而很明显,他在朝中树敌也不少,至少柳氏便是其中之一。

让他去跟祁璋吹枕边风?不是,他在祁璋眼里算得上哪根葱啊。

柳维垂下眼睑:【儿子惭愧,陛下心中早有所属,若是儿子向陛下进言,或许会适得其反。】

【本也没指望你,】开口说话之人是柳维兄长柳伯渊,他睨着柳维,就像是看着一团垃圾,他既是柳维兄长,也是柳子言生父,【陛下待子言情深意重,只是今日阴差阳错下……与子言有些误会矛盾。你身为皇后,又是子言小叔,当从中缓和。】

简单来说,就是柳氏闹着想让卫承越回京,离开战场前线,游魂祁璋一直没松口,柳修竹便摆谱说自己头风发作告假不去上朝,还让柳子言把太医都请到府上。

既是对外彰显柳氏比卫承越更得圣意,也是明里暗里企图用柳子言逼迫祁璋就范。

之前柳氏就这么做过很多次,游魂祁璋都会看在柳子言的面子上退让。

屡试不爽。

谁承想这回玩脱了,太医离宫恰逢祁璋溺水,无人诊治。

这可是大罪!若深究起来,柳氏少不了落个谋逆弑君的罪名。

原来只是让他给柳子言做耗材和垫脚石。柳维心中叹气,只可惜他们还不知道陛下已经“失忆”,行为还疯疯癫癫的。缓和柳子言与陛下的关系?只怕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