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萧长御回头,不解。
“陛下?”
祁璋睁着无辜的眼睛,摊开双手,“就算是圣手也治不好人脑子吧,既然已成定局,不如你先跟我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的“失忆”之症,莫说是宫中太医,就算天下第一杏林圣手来了也只能束手无策。
以那游魂上赶着跟她定契、生怕她半道反悔的态度来看,这具身体怕是不太可能会“恢复记忆”。
萧长御自然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她迟疑片刻,决定直言。
“陛下刚才可有让皇后发现您女子身份?”
所谓秘辛,就是指她身为皇帝,却是女子?
“没有,我打发他走了。”那个有着金子般内心的男孩给她做饭去了。
“那便好,那便好。”
萧长御紧绷的心神缓和了些,未被识破,那就还有转圜之地。
“我是男是女,很重要?”
“重要!”萧长御叹气道,“世上从未有女子继位之先例,陛下身份一旦暴露,必将惹天下大乱。”
在世人眼中,女子天然残缺。天地分阴阳,女子向来是依附辅佐之角色,以女子之身承袭皇位,压男子一头,那便是大逆不道,有违纲常。
试问谁能允许一个次等人成为自己领袖?
除非能兵权在手,让多数人拥立、顺从——祁璋显然不在此列。
萧长御话中深意尽在不言中,祁璋虽不太懂他们古代的规矩,但将男女之分带入她前世的天龙人与下等人,便茅塞顿开。
就比如她这种最低贱的拾荒者,连进入主城区捡垃圾都不被允许,还妄图统领天龙人?做什么春秋大梦。
于是祁璋严肃点头:“我会注意,尽量不被他们发现。”
入乡随俗嘛,她懂的。唉,这游魂的身份真是麻烦,不如一走了之自己隐姓埋名来得自在。
做为自由自在到处是家的拾荒者,祁璋讨厌被束缚的感觉。
萧长御不知祁璋已经盘算着跑路,听闻此言心中大慰,自家陛下虽失去记忆,但较之前英明不少。看来,古人云:祸兮福之所倚,自有古人道理……至少在祁璋日后作天作地之前,萧长御都是如此做想。
现在最要紧的是让祁璋尽快掌握她失去的记忆,萧长御将殿内所有门窗关闭,帮助祁璋更换掉湿透的衣裳。
然后道:“臣先跟您讲朝中事宜。”
明日须得早朝,那帮大臣一个比一个精明,失去记忆的祁璋肯定应付不过来。
皇帝从小到大的事若只靠萧长御口述,那便是三天三夜也讲不完。萧长御只能先跟祁璋讲最要紧之事。
在萧长御展开长篇大论之前,祁璋热情地推着向来一丝不苟的她来到龙榻旁,摁着她肩膀立马就要让她坐下。
“坐坐坐,咱们坐下说。”
作为能坐着绝不站着理念的践行者,祁璋凭借这套理论减少了巨量的热量损耗,丝滑度过每个没有饭吃、没有营养液喝的日日夜夜。萧长御作为同样给予自己饭吃的好心人,自己理应与她分享自己的经验之谈!
萧长御却如身下装了弹簧,没等祁璋彻底拉她上榻,便慌乱起身退开数步,并断然拒绝。
“万万不可,陛下!”
这不是旁的,这可是龙榻。陛下失去记忆,却绝不是她可以趁此疏忽、可以以上犯下的理由。
然后,萧长御不可置信地从自家陛下口中听到粗鄙不堪的话。
“你……屁股底下生疮了?”祁璋眨着迷惑的眼睛追问。
生疮肯定无法久坐。除此之外,她压根想不到萧长御会因为什么而拒绝坐下。
萧长御:“……”
若换旁人,萧长御肯定以为此人在侮辱、挑衅自己。但看着自家陛下真诚求教的眼神,对祁璋有一百层滤镜的萧长御心中那点尴尬顿时烟消云散。
自家陛下没有记忆,如新生儿一般,不懂世俗礼教再正常不过。
宽和着声音同她解释:“君倡之于上,臣和之于下,然后君臣之分正矣。君倡而臣不和,上行而下不随,则名分紊乱,纪纲不立,危亡之基,实始于此。
龙榻承载圣体,浸染王气,乃天子御座。天子身系乾坤,龙榻乃至帝室如中宫紫微,岂容星斗乱序?臣若僭越,是为大不敬。”
祁璋盯着萧长御一翕一合的嘴,半晌,愣是啥也没听懂……萧长御在话里加了什么?她听得好累。
萧长御把话说完,才意识到失去记忆的陛下听不懂过于复杂的表述。
“就是于理不合的意思。”她顿了顿,“陛下身为天子,本身便是法度规则之化身,不必事事遵循礼法,而臣为人臣子,则需时刻恪守本分。”
她能感觉到祁璋让她一同坐是出于好心,但在世人眼中,天子平等对待臣子,那便是自降身份,给予臣子可逾越侵犯的信号。
天子一旦失去威严,又该如何统治天下?
这是万不可行的。
祁璋沉默片刻,最终松口:“好吧。”
萧长御松了口气,失忆后的陛下格外好说话。
然而——
刚在心底夸完祁璋,她便眼睁睁看着祁璋“噔噔噔”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