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你不是最喜欢看我跪在雪里么?”
谢无妄掐着沈姝窈的下颌。
他的指骨修长,像一截冷玉,带着能捏碎她骨头的力道。
一身玄色蟒袍,衣摆逶迤过满地血水。
殿外风雪呼啸,殿内百官跪伏,无人敢抬头看他一眼。
而她被迫仰着脸,发髻散乱,金钗断了半支。
尖锐的断口划破雪白脖颈,血珠顺着锁骨滚进衣襟。
谢无妄低头看着她,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沈姝窈浑身发抖,连求饶都发不出声。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折辱,那些冷眼,那些打骂欺压落在谢无妄身上。
梦里的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走。
她痴恋陆清衍,嫉恨苏婉宁,迁怒谢无妄。
把一个少年逼到绝路,最后又在他权倾朝野那一日,被他亲手清算。
谢无妄拇指慢条斯理地擦过她唇边血迹,声音低哑,竟有一丝诡异的温柔。
“沈姝窈……”
下一瞬,冰冷刀锋抵上她心口。
……
沈姝窈呼吸急促睁开眼。
刺骨寒风扑面而来。
“姑娘,抽啊!他不肯给苏姑娘磕头认错,就该狠狠抽他!”
耳边响起丫鬟的催促声。
沈姝窈还没从那满殿血腥里缓过神来,手腕已经高高扬起。
她掌心攥着一条乌黑马鞭,鞭梢沾着雪泥,正对着跪在地上的少年狠狠抽下去。
“啪!”
鞭声炸开。
没有落在少年背上。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死死攥住了它。
沈姝窈瞳孔骤缩。
雪地里跪着的少年缓缓抬起眼。
他不过十七八岁,身上只穿一件单薄青衫,肩头覆着薄雪,唇色冻得发青。
可那双眼睛却黑得惊人,像风雪夜里未熄的寒刃。
沉沉盯住她时,竟与梦里那个玄衣权臣重叠在一起。
谢无妄。
真的是谢无妄。
那个将来会一手掀翻半个朝堂、把所有欺辱过他的人都踩进泥里的阴鸷反派。
而她现在,正拿着鞭子抽他。
沈姝窈脑子里轰的一声,险些当场厥过去。
谢无妄攥着鞭梢,掌心被倒刺划开,血顺着指缝滴在雪里。
他明明狼狈得像一条被人踩进泥里的狗,眼神却冷得让人心悸。
他薄唇微动,声音嘶哑:“沈姑娘还想怎么玩?”
四周忽然一静。
侯府梅园里站满了人。
今日是秦氏办的赏梅小宴,京中不少贵女公子都在。
廊下炭盆烧得正旺,熏香袅袅,众人衣香鬓影,偏偏院中雪地里跪着一个谢无妄。
他身侧翻着一盏热茶,碎瓷扎进雪中。
不远处,苏婉宁披着白狐斗篷,眼眶微红,正被陆清衍护在身后。
她手背上有一片微红的烫痕,像是被热茶溅到。
陆清衍眉目清俊,神色不悦地看着沈姝窈。
“姝窈,够了。婉宁已经说了不怪他,你何必闹得这样难看?”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跟着低声议论。
“沈姑娘也太跋扈了。”
“谢无妄再怎么说也是侯府收留的远亲,不过是不小心碰翻茶盏,她竟要人跪着给苏姑娘磕头。”
“谁不知道她是嫉妒陆公子对苏姑娘多照拂几分?拿谢无妄撒气罢了。”
“可谢无妄也真是倒霉,罪臣之后,连辩解都没人听。”
沈姝窈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想起来了。
这正是梦里她恶名彻底传开的开端。
赏梅宴上,苏婉宁故意撞翻茶盏,却柔柔弱弱说是谢无妄冲撞了她。
陆清衍信了苏婉宁,秦氏在旁假意劝和,自己为了讨好陆清衍,也为了借机压苏婉宁一头,便当众逼谢无妄跪下道歉。
谢无妄不肯,她就抽了他三鞭。
抽裂他的肩背,打伤他的手臂,险些毁了他的右手。
而那只手,将来会执掌生杀,握住天下权柄,也会亲手把她拖入地狱。
沈姝窈看着他掌心滴落的血,只觉得自己脖子又疼了起来。
救命。
她现在跪下给他磕一个,还来得及吗?
“沈姝窈。”
陆清衍见她不说话,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了几分不耐。
“你从前胡闹,我可以不与你计较。但今日诸位都在,你若再这样任性,传出去只会坏了你自己的名声。”
若是从前的沈姝窈,大约早就慌了。
她痴恋陆清衍多年,最怕他冷脸。
可此刻沈姝窈脑子里只剩下梦中谢无妄给她带来的压迫感。
名声?
名声算什么?
命都要没了!
她僵硬地松开手,马鞭落在雪地上。
谢无妄仍旧攥着鞭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像是在等她下一场更恶劣的戏。
沈姝窈咽了咽喉咙,艰难开口:“谁让你们把他按在雪里的?”
众人一怔。
陆清衍神色微顿:“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