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
倪雾从来没碰过化妆品,只是涂个口红就费了她很大的劲,要么涂歪,要么上色不匀,倪欢也不催促,安安静静等着。
几分钟后,倪雾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她皮肤底子好,清透白皙,比起大刀阔斧地在脸上改造,略施粉黛更适合她,倪欢挑的色号也是恰到好处,不明扬,却足够生动。
好像还挺漂亮的。
要是没有这厚重的刘海,应该会更漂亮。
倪雾关掉免提,重新拿起手机,贴在耳边,“姑姑,我涂好了。”
倪欢没向她要来自拍,只问:“喜欢吗?”
“喜欢的。”她一笑,镜子里的人就跟着她笑了起来。
“那就好。”
空气安静片刻,倪欢语气突然沉下来,但不会让人产生负担感。
“朝阳,从装扮自己开始,慢慢学会取悦自己,然后大胆地向这个世界索要礼物,你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
这通电话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匆忙,都不够倪雾打探第二样礼物是什么,倪欢就被助手叫走。
倪雾只能自己动手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里面竟然是一台相机,富士新发行的X100T。
底下依旧附带着一张小卡片。
无法当面传递的心意,倪欢全浓缩在她娟秀的文字上:【朝阳,去抓住你生命中所有一闪而过的美好。】
窗帘半开,月色流淌进来。
和往常一样,外面的风是燥热的,蝉鸣声此起彼伏,枝叶影影绰绰。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夏日夜晚,倪雾拥有了人生中第一台相机-
倪欢来南台给倪雾送礼物这事,没几天就传进倪文渊耳朵里。
倪文渊抽出时间给倪雾拨去一通兴师问罪的电话:“你是要饭的吗?倪不喜给你什么你都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没给你生活费,可怜到需要一个外人接济。”
话里话外尖锐的不屑刺痛了倪雾的耳朵。
即便倪文渊童年、少年时代的衣服都是倪欢洗的,从倪欢碗里夺走的每一块红烧肉都是倪欢煮的。
即便倪欢从小就比他聪明、优秀,不需要仰仗任何人就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他也还是看不起她。
他总觉得她在家里叫嚣着不公的姿态太猖狂,在主席台上演讲的声音太响亮,以市高考状元接受表彰的笑容太刺眼。
同样,倪欢也痛恨着倪文渊。
他吃完了她的一生,一面掠夺着她本该享有的权利和资源,一面又昧着良心说她不配,还要对她身单力薄打拼出的事业不屑一顾。
这样眼高于顶的人,凭什么要她给他好脸色看?
但他们还是会在彼此公司遭遇金融风暴冲击时,及时伸出援助之手。
只不过一个是为了展示自己的优越感,另一个则因重情。
什么山盟海誓、恨海情天,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亲情才是天底下最难斩断的羁绊。
“姑姑她叫倪欢,英文名是Aleria,”倪雾一字一顿地纠正道,“对我来说,她不是外人,是全世界最好的姑姑,最温柔强大的女孩。”
如果要用具像化的事物去形容倪欢,倪雾最先想到的是:一座永不休眠的活火山。
原生家庭是她喷发时的痛,由疼痛产生的火山灰,却又在滋养她内心贫瘠的土地。
她一天天地长大,替自己孕育出了一个百折不挠的灵魂。
倪雾想成为这样的人。
一个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惯了的孩子,难得反抗一回,倪文渊先是一愣,随即升起滔天的愤怒,仿佛自己的权威被她狠狠踩在脚下。
“谁教你这么跟我说话的?倪不喜还是向禾?”倪文渊迫切需要给自己找回面子,音量高了又高,快把房顶震塌,“你才去南台几天,翅膀就长硬了,再待下去,怕是能骑到我头上,我看也别等到明年三月了,现在就给我滚回来!”
倪文渊最擅长给一巴掌再赏一颗糖,倪雾师承于他,不仅擅长阳奉阴违,卖乖求饶那套更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对不起爸爸,我以后不会再这么跟你说话了,你别让我现在就回去,好吗?”
倪文渊没说话,脸绷得很紧,在试探她还能为此求饶到什么地步。
倪雾用力咬了下嘴唇,新抹上的唇膏被她吃进去一半,味道有点奇怪,但比倪文渊带她吃过的人均五位数的自助料理都要好。
“我本来没打算收的,但姑姑特意来这么一趟,我要是再拒绝,别人会说我没有礼貌,我是爸爸的孩子,一言一行都代表爸爸,我不能让爸爸因为我的不恰当举动伤了面子。”
倪文渊不是没察觉到她刻意的讨好,但作为一个被宠坏的孩子,逆耳的忠言远比不上虚假的低声下气带给他的虚荣心和满足感。
倪雾三两句话顺了他炸起的毛,他的态度柔和下来,“你要想继续待在南台可以,乖乖的,不要给我惹事,一会我给你转笔钱,你替我给倪——”
倪文渊没想起来自己这在英国长大的外甥叫什么名,索性用“倪不喜儿子”代替,“买个他会喜欢的东西,就当是回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