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平静的、近乎虔诚的专注流淌在指尖,外界的一切——阳光的温度、溪水的声响、林间的鸟鸣——都成了这?一方天地的合奏者。
林丞的感知逐渐清晰了起来,哦,这?个时间段的他?,对这?种手工活情有独钟。
嗯……主?要是?因为他?并不算合群,被其他?孩子排斥在外,又总是?被人扔一些石头或者树枝,被打得头破血流,久而久之就喜欢一个人呆着?了。
记忆的碎片像水底的卵石,模糊不清,但感觉是?格外鲜明的。
“家”是?山腰上一处摇摇欲坠的吊脚楼,比廖鸿雪关他?的塔楼破旧百倍。
父亲总是?不见人影,偶尔回来,身上带着?劣质酒气和莫名的焦躁。
母亲……那个有着?苍白?皮肤和空洞眼神的女人,在他?懂事不久后就不见了。
寨子里的人有时会用一种混合着?怜悯和疏离的眼神看他?,背地里嘀嘀咕咕,将苗语说得又快又急,林丞从小是?听着?汉话长大的,很多时候都听不懂。
他?只记得母亲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很深,很冷,像这?山涧里最幽深的潭水,然后某一天,她就消失了,像一缕抓不住的雾气。
父亲为此暴怒了很久,砸了家里所?剩无几的碗罐,对着?空荡荡的山谷吼叫,林丞日复一日地听着?,一开始还会觉得难堪,后面就习惯了。
然而不知道怎的,这?几天父亲看他?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忽视,有时会夹杂着?一种令他?害怕的算计,像在估量一件物品的价值。
但这?些沉重的东西,似乎都被他?屏蔽在了这?片山林之外。
他?有很多“宝贝”,藏在吊脚楼后隐秘树洞里的藤编小筐里,里面装着?他?收集的宝贝,或是?颜色各异的漂亮卵石,或是?形状奇特的枯树枝,又或是?几片颜色鲜艳的鸟羽,还有他?自己做的小玩意儿。
他?的手太巧了,巧得仿佛天生就该和这?些自然之物打交道。
他?会用细软的藤条编出结实又好看的小篮子,边缘还别出心?裁地缠上几朵晒干的野花,他?会捡来薄薄的石片,用另一块坚硬些的石头慢慢磨,磨成可以吹出清亮哨声的石哨。
他?看到寨子里姑娘们?佩戴的美丽银饰和彩线编织的饰物,虽然羡慕,但没有材料。
就用找到的红色浆果挤出汁液,染了麻线,编成简朴却别致的手绳,或者用柔韧的草茎尝试模仿那些复杂的花纹。
当?时的林丞还不知道这?是?什么艺术细胞,不然后面高?低要学个雕刻土木类的天坑专业。
最让他?投入的,还是?木雕,除了小鸟,还有松鼠,藏在另一处树洞里。
试着雕过一朵永不会凋谢的山茶花,花瓣层层叠叠,需要极大的耐心?。
甚至尝试雕过一个模糊的人形,似乎是?比照着?自己的样子做的,但雕到一半就放弃了,觉得怎么都不像,也?不对劲。
他?是?个野孩子,却又不是完全野蛮。
至少小林丞知道寨子里的姑娘们?不喜欢他?,就不要凑到她们?面前讨嫌,村长看他?的目光也?总是?古怪而嫌弃的,就好像林丞欠了他好大一笔钱。
不,不对,村长明明对他?和蔼又可亲,怎么会用那种厌恶的目光盯着?他??
一定是?他?记性不好,弄错了,小林丞晃了晃脑袋,迈开步子往镇上走。
镇上不想去也?得去。
父亲不给钱,他?需要食物,有时是?帮人跑腿换一点零嘴,更多时候是?沉默地坐在某个角落,眼神干净又带着?点怯生生的渴望。
镇上的孩子嫌他?脏、野,不跟他?玩,大人们?有时会施舍一点食物,目带怜悯。
小林丞并不特别难过,因为他?的心?大部?分还留在山里,留在那些未完成的木雕和等待探索的角落。
梦里,时间流淌得忽快忽慢。前一瞬他?还在溪边雕刻,下一瞬可能就在树林里追逐一只闪烁的蝴蝶,或者蹲在雨后湿润的土地上,观察蜗牛爬过的银亮痕迹。阳光总是?很好,即使记忆的底色是?灰暗的,但梦里的光影却格外鲜活。
只是?父亲的身影如?同不祥的阴云,偶尔会闯入这?片鲜活的梦境。
男人比记忆里更年轻些,但眉眼间的戾气和不得志的愁苦已经刻下。
他?很少正眼看自己的孩子,回来多半是?倒头就睡,或者翻箱倒柜找值钱的东西——虽然家里根本没什么值钱的。有时喝醉了,会盯着?他?看,嘴里嘟囔着?:“像她……眼睛像她……妈的,跑了就算了,老子总不能白?养……”
小林丞会下意识地缩起来,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紧紧攥住口袋里刚雕好的一个小玩意儿,仿佛那能给他?勇气。
父亲很少打他?,只是?喝醉了酒,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想要摔点什么东西撒气,不小心?扔到了他?身上而已。
林丞很体?谅父亲,所?以也?很少哭,免得声音吵到邻居。
某天早上,父亲罕见地没有醉醺醺,而是?用一种亢奋又焦躁的语气对他?说话,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光:“小子,收拾收拾,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