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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沈灼第?一次在沈岚的脸上看到转瞬即逝的、落寞的神情,那些克己?守礼端方自?持的规矩早已刻进她?的骨血,任凭世事翻涌都不曾有过改变。

哪怕是沈纪杉死的的时候,她?脸上都未出现太?过明显的悲恸。

沈灼直到坐在琴前都还有点紧张,直到清缓悠远的泛音从指尖流出,那种面对沈岚的紧张感好像也跟着溜走了。

这首曲子是沈灼从小练到大的,沈岚当年?亲自?教他的,早已烂熟于心?。

江天一色,雁群盘旋,最终落于沙洲。

最后一个泛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客厅重归寂静,只余沉香若隐若现的清幽气息。

沈灼垂下眼睛复盘刚刚弹琴过程中是否有疏漏,但就在这片刻的寂静里?,刚刚从手?下流淌出去的琴音却如同回?涌的潮水般涌进沈灼心?里?。

雁落平沙……

沈灼下意识看向迟迟未说话的沈岚。

沈岚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情绪,但那双沈灼一向不怎么喜欢直视的眼里?没?有以往的严厉和?评判,如同晚秋的湖,平静、是一种沈灼从未读到过的情绪。

沈灼愣怔了下。直到沈岚不发一言地离开,他都没?能消化掉这个眼神的含义。

什么意思?

-

在扫墓的祈福仪式结束后,沈灼还停留在沈纪杉的墓前,沈纪兰远远看了一眼沈灼,最后还是上了车。

阳光灼热刺眼,只有墓碑还是冰冷的。碑前的鲜花被晒得卷了瓣,只余下鲜艳又?毫无生机的艳丽,像旧画上涂抹的新彩。

碑上镌刻的名字和?面容,在燃着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又?格外遥远,是触手?可及的悲伤。

“我回?家了,家里?还是原样,但你以前给我做的秋千锈了,池里?的水干了,你最喜欢的那条鱼也去陪你了,养的那只王八倒是还活着,估计能活到咱俩见面那天......”

“院里?那颗杉树倒还青翠,我和?小姑在种了几颗向日葵。”

沈灼坐在墓碑旁边,脑袋靠着碑,像小时候靠着沈纪杉的肩头。

“向日葵不需要树荫遮蔽,所以种在了不会被?遮挡的地方。”

“我去了一个崭新的环境,也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最好的那个......他叫闻冬序。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的话,我带他来看您。”

“他比我成熟很多,和?他在一起我觉得放松,也觉得踏实。”

“但我......”沈灼停顿了下,叹了口气。

“爸爸,我以为我可以不再迷茫,但好像自?从你走后,这种迷茫就好像一直伴随着我。”

他指尖拨了拨碑前供奉的杉木枝叶,接着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树叶沙沙作响,只有映下的光斑在石碑和?沈灼身上跃动?。

“爸爸,我也不知道?我将?要做的是对是错。”

沈纪杉微笑着,一如沈灼过去无数次见到的那样。

“爸爸,他们都说我们很像,但我觉得我始终没?有你那样强大。”

“奶奶要我弹的那首曲子我也大概理解是什么意思了。我一直以为她?失去的太?多,所以才会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身上,但我从来感受到的只有压力,忘了这重量本就是由爱构成的。”

“盘旋的雁群是我,辽阔的沙洲是她?。”

“她?大概想说的是,无论我做了什么决定,她?都始终等待在那里?。”

沈灼笑了笑,手?心?抚摸石碑的纹路,“我当时还觉得自?己?侥幸被?奶奶放过一马,但小序早就看了出来,才会和?我说这是奶奶给我托底。”

“但我真?没?想过奶奶居然也会改变......”

“但她?还是不同意我俩......你帮我给她?托梦呗?你就说你特别喜欢小序,要是奶奶不同意你就吃不好睡不香人都瘦一圈......”

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去,沈灼才离开墓园。

沈灼原以为自?己?会哭,但这次直到离开沈纪杉,他都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去年?被?沈纪兰强行从墓碑旁拽走的回?忆还历历在目,他当也未想过,时隔一年?再次见到爸爸,他的情绪是平静的,平静得都不像他自?己?。

回?到家里?,沈灼没?看到奶奶,以为她?去了二楼的书房,但顺着幽微的琴音走到书房的时候,发现弹琴的居然是沈纪兰。

一曲弹毕,余音散尽,沈纪兰才对沈灼说沈岚已经走了。

“我还以为她?会再呆一段时间。”沈灼看向沈纪兰身前那把琴。

沈纪兰释然地笑了下,摸了摸琴,“奶奶把‘鸣昭’给我了。”

“她?这是——”沈灼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纪兰。

“是我要的。”沈纪兰说,“改变的不止是奶奶,我也变了。”

沈灼没?再说话。

“大胆去做想做的事吧,小灼。”沈纪兰手?指抚上琴弦,“这把琴也在随时等你。”

-

夏天在九月进入尾声,染了秋意的晚风吹过也未曾有人察觉,直到一夜后落叶满地。

昼夜温差拉大,午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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