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她指桑骂槐的话,赵崇京不见怒意,反倒笑了,“此地的确有蠹虫出没,那依夫人之见该如何?”
他语气调侃,整个人平和下来,似与好友谈天说地。
郁瓷目露狐疑,怀疑刚刚进门时是自己看岔了眼。这人向来威重,露出那般眼神似乎也不出奇。
既然对方这般放松,郁瓷便试探性的继续发作,“一物降一物,赵使君可以养只小狸奴,让狸奴去治理。亦或者把衣裳通通锁到柜子里,省得它又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啃了去。”
他还是没有发怒,只是说:“放入柜中或许也不妥当,柜门有缝隙,蚁虫照样可进。”
郁瓷隐约觉得他话里有话。
她略微一思索,蠹虫蚁虫?她身边有这等能耐当害虫的,应该也就崽子她叔父一个吧。
但那与她何关呢?
不想多聊此事,郁瓷遂说起其他,“赵使君可还记得昨日自己说过的话?您说就事论事,您只误了民妇一回赶路,因此在罚过傅少府后,与民妇之约便是单方面结清……”
她抬了抬手中的衣裳,“如今也是一样的。待这件衣裳缝好,您查收确认过后,便不再是‘单方面’,而是彻底结清。”
茶水已煮好,茶香浸了满室。
赵崇京不缓不急地倒出一盏香茗,将之放到郁瓷面前,“若我许以重金,能否雇来夫人当我的绣娘?”
郁瓷柔声拒绝,“并非我不想赚钱,更不是不给赵使君您面子,实在是我与小女今日便要启程去投奔亲族,抽不开身。”
赵崇京拿起香茶轻呷了一口,目光仍在郁瓷身上,“夫人这般急着去云川,难不成是去赴谁家的宴请?”
郁瓷没想太多,顺势接下这台阶,“赵使君神机妙算,我大兄生辰将近,我的确赶着去给他庆祝,加上傅家不容我,就不便在云淮久留。”
男人的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案几,“听闻夫人以前是个行商,天南地北地到处去,想必是看过许多风土人情。”
郁瓷稍怔,不明所以地颔首,“那确实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百里之差已有许多不同了。”
“夫人做的是香料生意,我听闻用西域的茵墀香煮制香汤沐浴,可治恶疮,不知这传闻属实否?”赵崇京问。
拿着针线,已经开始给他缝衣裳的郁瓷嘟囔,“我不知道呀。”
“商贾向来喜欢将自己的货品吹得天花乱坠,以求买家的青睐。若是与他们建立了长期合作,交流只深不浅,夫人怎会不知?”赵崇京说道。
郁瓷心道或许以前的她知道,但现在都不记得了。
她决定把一切都推到傅家大郎身上,“以前那些合作与商谈都是由傅郎他一手包办的,因此我真的不甚了解。”
“外面都说傅大郎是染了急病才撒手人寰,不知这其中是否有别的隐情?”赵崇京目光从未离开对面的女郎。
郁瓷随口接了句,“什么隐情?”
“比如真实的死因并非病逝,而是他知晓或泄露了某些要事,这才遭来合作商下毒手。”赵崇京继续说。
如果说方才郁瓷还只是停下缝衣服的动作,那么此时她惊得不住抬头,“赵使君何出此言?”
赵崇京一瞬不瞬地盯着郁瓷,不放过她分毫神色变化。
对面的女人乌发迤逦,素净的玉面未施以任何脂粉,白皙的皮肤清透极了,一如她此时那双微微瞪大睁圆的杏眸。
有震惊,也有好奇和困惑等等,唯独没有事迹败露的紧张和慌乱。
赵崇京忽然轻笑了声。
行,她不知晓就好。
他垂眼不再看她,他慢悠悠给自己斟了茶,姿态闲适。
“合作商和我们家无冤无仇,这么多年来一直互惠互利,更不必说还有保证金在前,他们怎么会对我夫君下毒手?”郁瓷怀疑他在胡扯。
他在开玩笑吧!
一个外地来的京官,才在这没待多久吧,说不准本地才刚刚摸熟呢。哪会知道某些如果发生了,注定会被狠狠捂着的密事?
思索间,郁瓷见眼前人惬意地品着茶,仿佛刚刚那句“合作商下毒手”只是他随口一说,是压根不能信的无稽之谈。
但郁瓷并不觉得他会和她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如果不是玩笑呢?
郁瓷莫名想起了进门伊始,他看她的那一眼,好似一把能剖开层层伪装的匕首,锐意难挡。
过往一幕幕在脑中掠过,如绳串珠,很快显出原本模样。
郁瓷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人不知为何又开始怀疑她了,方才种种皆是试探。
她启程在即,可不能再出其他岔子,于是和他摊牌,“赵使君看起来仍在怀疑民妇,不知民妇是何处行事不妥,又惹了您误会。不如你我开诚布公地详谈一回,民妇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崇京长眉挑起,“夫人为何觉得我疑心未散?”
郁瓷听他不答反问,就知晓他不认,只得轻声细语道:“是女郎的一些奇奇怪怪的预感罢了,若是预感错了,还望赵使君莫要怪罪。”
边说着,郁瓷再度加快手中动作,尖针穿过衣袍裂口,以线缝合,利落拉紧。
她此时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