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大

中

小

8、羲和池(第2/2页)

姐姐要是一直待在施香阁,那怎么遇见哥哥呀,那样把姐姐留下来,不就白白留下来了么。元重华算得很清楚,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让姐姐上。

她可不像元澈那个愣头青,哥哥都这么明显了他还看不出来,想着法儿地整万福姐姐给哥哥出气,哥哥没打死他都算他们一母同胞。

*

元澈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清和殿,他哀愁地坐在地上,哀愁地望着他哥哥。

出去跑马,他毫发无损,全须全尾地回来,谢怀祯却摔断了腿。

可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立了一下马,想在谢怀祯面前一逞雄风,谁知谢怀祯的马不甘落后,也有样学样,谢怀祯那么大个人了连马都控不住,竟从马背上仰摔下来了!

还好他眼疾手快用枪把谢怀祯的背垫了一手,没让谢怀祯的脑袋先着地。

元澈抱头:“哥,你相信我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元溯的俊容隐匿在御案前的一盏明灯之下,半明半昧,唯有暗处刺出颌面锋利斗折的轮廓,似一笔刚劲有力的斜书。

他不言语,这却令元澈更害怕,他抱头崩溃,“哥,你理我一下好不好?你别这样,我,我害怕。”

元溯屏息皱眉:“谢怀祯真伤了?”

“真伤了,”元澈鸡啄米似的点头,“我亲眼看着他从马背上摔下来的,彭城王一生横刀立马,没想到他儿子马术这么弱,还……不如我呢。”

“你再说一句,朕打断了你的腿,一齐出去走马,摔伤了同伴,你很骄傲?”

哥哥自幼教他们君子怀德,尤其对同伴,要讲义气。面对皇兄沉怒的寒目,元澈崩溃地抽抖了。

“那怎么办呢。哥,要是彭城王问起来,我该怎么交代?”

元溯撑案起身,朝他走下玉阶。

路过元澈时,元溯扯了一把闷得胸膛燥热的衣襟,烦郁地道:“我要去沐汤,在此跪着吧,在我回来之前,不许起身。”

*

紫极宫的热汤泉真是造化神工。

小公主诚不欺我啊。池照楹全身懒洋洋地浸在洁白如牛乳般的温水之中,轻阖双眸。

小公主说得真真不错,她也没有想到,这汤泉规模居然这么大。

若不说是给后妃所用,池照楹都怀疑,这完全是留给皇帝和他的后妃鸳鸯戏水的。

身子浸在热腾腾、烟雾烟煴的汤泉里,水流潺潺地在周身游走,唤醒了身子里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在大冬天被冻得麻痹的感官,好像积雪融化,汹涌地冲开了阻滞的关隘,奔涌向四肢百骸。

皮肤就像脂膏一般,沿着热汤一寸寸地融化在了水里,舒服得像是吃了人参果,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熨帖的。

池照楹享受这种舒适和熨帖,心怀感慨,全天底下就只有紫极宫的人最会享受。元溯一直不娶妻,把这里空置着,多么浪费啊。

池照楹捧起随水流涌到身旁的山茶花瓣,嬉笑着抛开一片水花,又将花瓣贴在白嫩的手臂上,红与白相衬,一半色如血,一半温如玉,花香能沁润到皮肤上,渗进皮囊,融入血管里。

她正享受着沐汤的快乐,浑然不觉,汤泉四周飘扬的乳黄垂纱帘帐里,其中一页轻烟似的纱帘飘拂的弧度变大了,并朝着最深处的汤泉一页页如水纹般扩散。

池照楹睁眸,看见来人,蓦地眼眶发抖。

站在池壁对岸的元溯,抱着一条洁白的浴巾,正与她四目相对,彼此眼中俱是惊诧和尴尬。

元溯是来沐汤的,在汤泉外的暖阁里,便更了衣衫,腰下并无任何布料,只身上围着一身宽大的套头圆领浴袍,领口未系,只是虚掩,隐隐露出半敞的衣领之下已显凌厉之势的胸肌。

“元溯!啊!”池照楹第一反应便是钻到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边,用力抱紧身子,遮掩住不停地惊喘的胸口,“怎么是你,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元溯见到万福在这里沐浴的一丝不自在,被她的吼声搅散了。

他扯住唇,眉眼熏染上一丝怪异的笑意:“这是朕的汤泉,朕来这里泡澡,你说干什么?”

“你、你胡说,这明明是,明明是后妃的汤泉……”

池照楹想起来,想逃走,可她身上一丝未挂,没有任何遮掩,浴袍和浴巾都挂在岸边几步远的木架上,要先上岸才能去取。

惊惶之间,池照楹长睫乱颤,乌眸睁得滚圆。

元溯一笑:“是谁同你说,这里是后妃的汤泉?你不知道么紫极宫的汤泉有两眼,这是朕沐汤之处,比后妃沐汤的泉眼要大了不止一倍,你这也能认错?”

啊,认错了么?

池照楹又气又羞,又懵又急。

元溯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唇角不受控地轻仰:“哦,若是后妃的汤泉,你便可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