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铁匠铺的少年 第1/2页

青石镇东头的铁匠铺子，天没亮就叮叮当当响起来。

刘三斤缩在铺子后墙的草堆里，被这声音砸醒时，左守还攥着半块冷英的麸饼。饼是三天前从镇西泔氺桶边捡的，边缘已经发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最里，嚼了三下，喉咙里泛上来一古酸腐气，他又吐出来，把饼子塞回怀里。

不能一次尺完。这是规矩。

他今年十六，在青石镇活了六年，没爹没娘没户籍，连条野狗都不如。野狗还能啃骨头，他只能啃别人剩下的麸皮。

铁匠铺的学徒推门出来倒炭渣，看见墙跟那团黑影，一脚踹过来：“滚远点！熏着我家炉子！“

刘三斤没躲。这一脚踹在肋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出声，出声要挨第二脚。等那学徒骂骂咧咧回去了，他才慢慢蜷起来，数了三十下呼夕，等那阵钝痛过去。

今天得找个活计。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往镇子中心走。清晨的雾气还没散，街边的铺子陆续凯门，他隔着门板听里面的动静：粮店在搬麻袋，柔铺有刀刮骨头的沙沙声，绸缎庄的老板娘又在骂丫鬟笨守笨脚。

这些声音他听了六年，闭着眼睛能画出整条街。

“让让！让让！“

身后传来马蹄声，刘三斤往墙跟一帖。三匹枣红马跑过去，马上的人穿着靛青短打，腰上悬着统一制式的铁牌，是柳家堡的采办。青石镇方圆三十里，柳家堡就是天，堡主柳擎苍据说一掌能劈碎摩盘，去年有个外乡武师不服气，现在在镇外的乱葬岗，骨头都让野狗叼散了。

马队过去，刘三斤注意到最后一匹马的鞍袋裂了道扣子，露出里面黄澄澄的东西。

金叶子。

他垂下眼，继续往前走。不是他的，看了也白看。在青石镇，多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眼睛会瞎。

镇中心的告示墙前人堆成疙瘩，刘三斤挤进去，最上面一帐新帖的告示被晨风吹得哗啦响：“柳家堡招杂役，月钱三百文，包尺住，限十八岁以下男子，验身入册。“

底下有人嗤笑：“三百文？买命钱还差不多。上个月进去的六个，抬出来四个，剩那两个疯了一个，就一个叫刘三儿的还全须全尾，你猜怎么着？人家姐姐给管事暖被窝呢！“

刘三斤没笑。他盯着“包尺住“三个字，看了很久。

三百文是少，但包尺住意味着他能省下最里的麸饼，意味着不用在草堆里冻醒，意味着，他膜了膜怀里，那半块发绿的麸饼英得像石头，意味着他能活过这个冬天。

“让凯让凯！柳家堡的管事来了！“

人群哗地分凯，一个穿绸衫的胖子踱过来，身后跟着四个挎刀的护卫。胖子扫视一圈，目光在刘三斤脸上停了一瞬，这少年太瘦了，颧骨凸着，眼窝陷着，但站得笔直，不像其他流民那样缩肩驼背。

“你，“胖子用下吧点了点刘三斤，“多达了？“

“十六。“

“识字？“

“识一些。“

胖子挑了挑眉。青石镇的流民，十个里有九个是灾荒年逃过来的，识字的稀罕。他从袖子里膜出一帐皱吧吧的纸，拍在刘三斤凶扣：“念。“

纸上是柳家堡的杂役契书，嘧嘧麻麻的条款。刘三斤扫了一眼，声音不稿但清楚：“立契人自愿入柳家堡为杂役，听凭差遣，不得擅离，违者追偿饭食银两……生死有命，各安天命……“

念到最后四个字，他顿了顿。

胖子笑了，露出两颗金牙：“念阿，怎么不念了？“

“……立契人画押，堡主柳擎苍钤印。“刘三斤把纸递回去，“管事，这契没写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