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资,该恭贺少主喜得爱徒!”
“……”
你将盏中酒一饮而尽,终于收敛了话语中的锋芒:“来者是客,诸位,今日席上是府中好酒,尝尝看吧。”
陈慎接过安叔递来的蘸了朱砂的毛笔,在小孩眉心轻轻一点,像师父当年对待他那样,将阿珍高高抱起来。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家的孩子了。”
—
陈家族老既不远千里来了,自然要留上几日,商议一番家中事务,趁郎主远行给他们这位尚且年轻的少主找些不痛快。
尽管陈家和回春堂上下的事宜很早就几乎全由陈慎接手了,但他背后毕竟杵着一个不好惹的玉山君,与眼下势单力薄的情形不同,那时显然不便他们兴风作浪。
而他们的少主,观音针陈慎,也实在很不像话,夫人没从陈家的亲眷好友里挑,第一个弟子也不知是从哪儿捡来的。一点儿颜面没给合族耆老留,明晃晃抽了他们两耳光,他那夫人也就是所谓小少主,显然同陈慎一样不是什么善茬,敢当众拆台下他们面子的。
他们自然要给这夫妻两找些不痛快。
但不痛快却找上了他们。
陈慎将他们都叫来,支起脑袋半阖着眼,指尖一下一下叩击桌案,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
你抱着剑,懒散地倚着柱子。
阿珍在旁边不明所以地苦着小脸背她的《诗经》:“硕鼠硕鼠,无食我、我……唔,师娘,这个字不认识。”
你弯弯眼睛,看向刚到齐的族老:“我从小不爱读书,不如诸位长辈受累,给孩子讲讲?”
堂下众人:“……”
得,鸿门宴。
但也无妨,这种事儿真要查,没几家是清白的,难不成将陈家的旁支连锅端了?
无非杀鸡儆猴立个威罢了,至于谁是那只鸡——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瞥向同一个人。
自然是拜师那日在堂上害少主和小少主的宝贝小徒弟摔倒的那位了。
这么想着,堂下众人便都放松了,唯余一人如坐针毡。
旁支的把柄都在府里密室锁着,小师兄昨日带你去看,你拿起两本账册随手一翻,粗略算得个数目,人都傻在那儿了。
还是陈慎用扇子敲了敲你脑袋:“师妹,回神。”
“好多钱。”你捧着账册痛心疾首,“……够养活好多人了。”
“陈家在江南毕竟是世家大族,杀人越货的生意他们明面上不敢做,但暗地里手上却没少沾人命的,敛财已是最轻的一项罪名了。”陈慎说,“先前师父身体不好,有些时候着实有心无力,如今诸事安定,是该腾出手好好收拾他们了。”
“我懂我懂!小师兄,这种事肯定不能连锅端,得循序渐进。”你眼睛唰一下亮起来,“我们拿谁开刀!?”
陈慎失笑,又轻轻敲了下你的脑袋:“自然是欺负阿珍的那个。”
堂下原本已转为看戏心态的众人,在陈慎拿出账册的那一刻骤然坐直。
你抱着剑,很困似的闲闲道:“诸位放心,他欺负阿珍,于是我们就恰好有他的罪证,你们的眼下暂且没有,以后却说不准。”
而后你难得见到小师兄凌厉的一面。
你抱着剑看了好久,再一次觉得自己眼光真的是很不错。
此间事了,你们牵着阿珍出门去买蜜饯,却在转个弯就能看见陈宅大门的地方停下。
你们又听见刚拾掇过的那个老头的声音,在骂孩子。
真是冤家路窄。
“你还真是丧门星呐!怎么带着你就没好事呢?我竟指望你入主家的眼?要不是自家孩子大了这一趟能带你?”
小孩抿唇,低着头不哭不闹,明明很乖,却没由来透出几分倔性。
“这下好了,徒弟他们如愿收进门,还杀鸡儆猴摆了我一道!”他用力去拧小孩的耳朵,又一脚踹在那瘦小的身体上,“那么多银钱要补!上哪儿补!谁家没这事?偏盯上我,还不是怪你?要不是打量着万一能让你这狗崽子入主家的眼,我会千里迢迢来杭州?你——啊!”
小孩倔强的眼睛望过来。
“小师兄,又用针扎人啊?扎得好,将他这两条腿废了才好呢。”你蹲下身,歪了脑袋看正呻吟的老头,“诶,我说你这人一把年纪了,怎么偏喜欢欺负孩子?也不怕损阴德。”
陈慎看见小孩衣领底下若隐若现的伤,不禁皱眉,将随身的伤药送给他:“拿着。”
心疼归心疼,终究是别人家的孩子,你们管不了这样的闲事,只能恰巧帮他这么一次。
你用鞋尖踹了他一下:“喂,老头,是亲生的吗?你往后——”
“不是。”回答你的是方才接过药却没道谢的小小少年,“他不是我爹,是叔父,我爹娘死得早,为了我能活着,临死之前,在大街上把我硬塞给他的。”
你对上那双倔强的眼睛,从里面读出了不服气不认命的味道:“小孩,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知道的。”他看了看不远处的阿珍,“那个妹妹的拜师宴上,我见过,你们是回春堂的少主。”
“还挺聪明。”你挑眉,揉揉小孩的脑袋瓜,“还有什么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