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学院也已经被枢密院成员占据。牛津城中稍微体面一点的客栈和住宅,在消息传出之后便被争抢一空。
薇薇安再一次感慨这个时代的不便。没有任何集中发布空房消息的平台,只能一家一家询问。
“你该感谢的人不是我。”薇薇安给洛克披了一件斗篷,朝莉斯努了努嘴。
莉斯决定提前完成牛津玫瑰酒馆的装修,将还没开业的客房腾出来给沙夫茨伯里伯爵的人。
这个时候接待辉格党人,意味着将生意与辉格党的政治立场捆绑在一起。薇薇安从过去的经历中吸取了教训,下定决心远离政治,她也是这么劝莉斯的。
可莉斯有自己的观点。
在她看来,生意不可能与政治完全分开。酒税、租金、航运、通行许可,都由议会里的人决定。既然如此,她宁愿帮助自己认可的一派。
至于会不会因此得罪托利党,莉斯倒不很担心。牛津本就是他们的据点,只要玫瑰酒馆继续卖酒、按时缴税,她总能找到与他们打交道的办法。
莉斯把自己的理由说给薇薇安听,薇薇安望着莉斯,百感交集。
眼前的女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凡事都要等待她作出决定的酒馆侍女了。她有自己的判断,也有承担后果的勇气。即使薇薇安不在身边,她也能独当一面。
洛克郑重地向莉斯道谢。莉斯只笑了笑。
“夫人”。杰里米从玻璃门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来自剑桥的蒙塔古。年轻的学生先向她问候,随后提及那张她随手写下解题过程的纸。
原来,那道题是牛顿教授在课堂上留下的题目,牛顿教授看到纸上的字迹就变了脸,问了解题人,得知是科特沃斯教授的大女儿,脸色更难看了,最后还拿走了那张纸。
薇薇安看完信“啊”了一声,她放下信纸。 “糟了!”
“怎么了?”莉斯问。
“我用的符号……”薇薇安扶额,“我用的不是他的流数法符号!”
在场的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洛克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 “你是在说牛顿教授吗?”
薇薇安暂时放下了让牛顿看到她用莱布尼茨的微积分符号的不安,当这位未来的伟大哲学家提起另一位未来的伟大物理学家时,她心中生出了一种奇异的紧张。
约翰·洛克。
艾萨克·牛顿。
在她生活的时代,他们被称为理性时代的重要奠基者。可此时此刻,他们最伟大的著作都还没有完成。
薇薇安见过洛克关于《人类理解论》和《政府论》的手稿,还曾坐在他身边,看着那些思想一行一行落在纸上。
而牛顿……
她抬起头,望向那颗横贯天际的彗星。这颗彗星会促使牛顿思考天体的运动,最终提出那个改变世界的理论。
“看来,牛顿先生的确是一个能创造许多奇迹的人。”洛克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望远镜上。 “这也是他制作的吗?”
薇薇安抬起手,指尖缓缓抚过冰冷的黄铜镜筒。 “是。既然我以后再也不会见到牛顿先生,就把它当作他送给我们这段友谊的告别礼物吧。”
南希正好从客厅里出来。听见他们的谈话,她也凑过去看了看那架望远镜,惊讶道:“真想不到,那个脾气古怪的学者还能做出这样的东西。”
“他能做到的,远不止这些。”薇薇安轻声说。 “以后你会看到的。”
“你总是对那个怪人很有信心。”莉斯歪了歪头。 “既然你觉得他将来会取得那么大的成就,你们断绝往来,真是可惜。”
薇薇安叹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从她唇边逸出,又很快在夜色里消散。 “我没有别的选择。他把我们所有的信都烧掉了。我想,以后我们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了。”
她错了。
十几年后,她的商业网络横跨欧洲大陆,那时她经营的贵金属生意,将与皇家铸币厂的新任督办——艾萨克·牛顿——发生激烈的冲突。他们之间的羁绊远远没有结束。
不过,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这一刻的薇薇安允许自己忘记和牛顿的不快,沉浸在这份安静的幸福里:她和她的家人在一起,观赏壮观而罕见的天象。
“其实,我能理解牛顿先生为什么生气。”南希依旧心直口快。 “上一次你们在咖啡馆里待了一整夜,他坚持让我先离开,一定是担心我的名誉。结果谁能想到,最后留下来的那一个也是女人。”
洛克脸上的神情微微一顿。他缓缓转向薇薇安。 “倘若我没有听错,费尔菲克斯小姐刚才是在说——你曾经和这位牛顿先生共度了一整夜?”
薇薇安与莉斯、南希交换了一下眼神,下一秒,三人一起爆笑出声。
洛克皱着眉,不明白这件事哪里好笑。薇薇安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 “我亲爱的哲学家,答应我一件事。将来假如你有一天见到牛顿先生,千万、千万不要提起这件事,也不要向他提起我,好吗?”
洛克的神情愈发困惑。 “我当然愿意向你保证。可是,你似乎很确信我会认识牛顿先生。”
薇薇安眨了眨眼。 “我可是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