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这种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她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想这些做什么?这又不是她的世界。她只是个过客。她有自己的事情,接下来,她要去剑桥,去找艾萨克·牛顿。
剑桥与薇薇安上一次来时没什么变化。古老的石墙依旧斑驳,展示着岁月的痕迹,沉默地矗立在那里。
唯一不同的,是人气。
瘟疫的阴影的散去,校园重新热闹起来。走廊里人来人往,低声交谈此起彼伏。
薇薇安站在公告板前,看了半天,也没找到牛顿的名字。后来才想起牛顿不是教授,没有授课任务。她跑去门房那里,花了一先令,换来了有用的消息:
卢卡斯数学教授巴罗博士近日身体抱恙,这几日的课程,由牛顿代讲。
感谢上帝!
薇薇安脑海里反复演练了听牛顿的课的场景,拥挤的走廊,人声鼎沸,议论纷纷,讲堂座无虚席……
她甚至都盘算好了要怎么在一群学者之间挤出一个位置。
然而现实是——
什么都没有。
没有蜂拥的人群,没有嘈杂的声音,连通往讲堂的路上都人迹寥寥。
她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那间教室。
门虚掩着。
薇薇安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距离上课只剩三分钟。
……搞什么?这可是艾萨克·牛顿的课。
想起自己那些一提到“爵爷”就滔滔不绝的同学,薇薇安不由得有些得意:如果他们知道,她能见到“活着的牛顿”,那该……
前提是她能回去。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薇薇安深吸一口气,将手表收好,推开了门。
午后的阳光从高窗倾泻到讲台前,光束里漂浮着细细的灰尘。
教室里空空荡荡。只有第一排,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地望着讲台。黑色长袍,棕色卷发简单束起,垂在肩上。没有戴假发,看起来和她一样,是来听课的学生。
薇薇安走过去,在他身后坐下,清了清嗓子。“先生,请问……这是巴罗教授的课吗?”
那人转过头。
薇薇安愣住。
“是你?”
眼前那张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眼里有一种近乎神经质的锋利。
是那个在集市上挑剔的年轻人。
“你……是剑桥的学生?”
对方没有回答,眉头微锁,像是觉得这是个没必要回答的问题。
“我们在弗利特大街见过,你还记得吗?”
他很难察觉地点了点头,依旧沉默。
气氛有些尴尬。
薇薇安硬着头皮搭讪:“我听说,今天是牛顿先生代课。”
在剑桥,她没有任何熟人,眼前这个人,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你认识牛顿先生吗?”她问。
年轻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算是……认识。”
薇薇安松了口气,总算在这个世界有认识牛顿的人了。
“他可是个天才。”她随口说。
那人微微抬了抬眉。“哪方面?”
“光学、数学、物理……”薇薇安如数家珍,“还有他的——微积分,他——”
不对。
牛顿现在……还只是个年轻学者,这些研究应该还没公开,别人怎么会知道?
她说得太多了。
她冲年轻人神秘地笑笑,“反正你会知道的,他绝对是天才。”
钟声响起,薇薇安看向门口,又慢慢收回视线,难掩失望。
“看来牛顿今天不会来了。”她低声对那年轻人说,“连一个学生都没有……哎——你做什么?”
年轻人站了起来,径直走到讲台,拿起粉笔,目光似乎落在她身上,又仿佛穿过她,望向那空荡荡的教室。
“今天的内容:光的组成与折射。”
这是他唯一一句,像是在对“听众”说的话。下一刻,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第一行字,再也没有开口。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干涩的声音。
薇薇安看不懂他写的内容。一半是因为那些符号并不是她熟悉的数学记号,她从未见过那些带着奇怪的点的记号。
另一半是因为,他根本没在“讲课”。他只是顾自地写,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这间教室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