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是大地的颜色,是成熟麦穗的颜色,是五谷丰登的颜色。
孩子们听得入了神,连最调皮的那几个都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姜辞讲完八个字,让孩子们拿起竹笔,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
他在教室里来回走动,弯腰看每一个孩子的笔画,有写错的就蹲下来握住他们的手,带着他们重新写一遍。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写“宇”字的时候,宝盖头写歪了,急得眼眶泛红。
姜辞在她旁边蹲下来,大手包住她的小手,带着她慢慢把宝盖头写正。
“不急,慢慢来,每一个字都有自己的形状,你要跟它做朋友。”
小女孩仰头看了他一眼,用力点了点头,咬着下唇重新写了一遍,这次写得很正。
姜辞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揭牌仪式在天枢城分校的院子里举行,赵乾亲自揭开红绸,“薪火学堂”四个字的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姜辞站在牌匾下,和赵乾并肩而立。
接下来的半个月,姜辞带着燕枭和四位英灵依次去了英娥城、瑶光城、天璇城和开阳城。
每到一座城,他都会亲自走进学堂,在黑板上写下“华夏”两个字,领着孩子们念三遍。
英娥城的孩子最沉默也最乖巧,同时也是一座只有女子的学堂。
瑶光城的孩子最活泼,念完“华夏”之后有个男孩举手问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姜辞站在讲台上,认真地解释给他听。
天璇城靠近镇岳城,这些孩子很懂规矩,见到姜辞之前先齐齐鞠了一躬,然后才端端正正地坐下来。
开阳城城主的女儿坐在第一排,胸前别着一朵小绢花,念完“华夏”之后,带领着其他人脆生生地背了一首《静夜思》。
姜辞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她叫周幼荷,今年七岁,长大以后要当开阳城城主,以后还要去薪火城的学堂,看看谁更厉害。
姜辞笑了笑,从袖子里取出一支薪火城学童用的竹笔送给她,说薪火城随时欢迎她。
周幼荷双手接过竹笔,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里,像是捧着一件珍宝。
五所分校全部挂牌完成的那天,姜辞站在开阳城的城墙上,望着远处的荒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燕枭站在他旁边,递过来一个水壶。
姜辞接过来喝了一口,水里加了蜂蜜,甜度刚好是他喜欢的程度。
他转头看燕枭,燕枭已经移开了视线,耳尖有一点点红。
姜辞没有戳穿他,把水壶盖好递回去,手指在递回去的时候故意蹭了一下燕枭的手背。
燕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水壶收了起来。
二人回到薪火城之后的日子依然忙碌,姜辞的疲惫更是肉眼可见,他每天处理完政务之后还要亲自过问五所分校的教学进度。
张仲景从英娥城轮值回来那天,照例来小院给姜辞做例行诊脉。
他搭完脉,收了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思虑过重,气血略亏。”张仲景的语气很平淡,“劳累积累太多,需要适当放松。”
姜辞收回手腕,笑着说:“我哪有时间放松。”
张仲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燕枭。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你这个当道侣的,也该管管了。
燕枭坐在那里,表情没有变化。
张仲景走后,燕枭沉默了很久。
姜辞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继续埋头处理公文。
直到第二天清晨,燕枭破天荒地没有去演武场,而是站在小院里等他起床。
姜辞推开门走出来,看到燕枭站在晨光里,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他愣了一下:“你今天不去演武场?”
燕枭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措辞。
姜辞觉得有趣,靠在门框上等他开口。
燕枭沉默了几息,终于说:“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股紧张。
姜辞听出了燕枭的紧张,他笑着问:“什么地方?”
燕枭说:“去了就知道了。”
姜辞没有追问,回屋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袍,跟着他走出小院。
燕枭揽住他的腰,御空而起。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薪火城的街道和屋顶在脚下迅速缩小,变成棋盘上的格子。
姜辞靠在燕枭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忽然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靠在燕枭怀里了。
燕枭飞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他的速度慢下来时,姜辞睁开眼往下看。
脚下是一片山谷,山谷不大,四面环山,中间凹下去一块,像一个天然的盆。
谷底有雾气升腾,白茫茫的一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虹光。
姜辞闻到了水汽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温泉?”他转头看燕枭。
燕枭点了点头,带着他缓缓降落在谷底。
落地之后,姜辞才看清楚这片山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