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平静,听罢翠芝所说文皎月登门拜访,而吴述之没有让人前来禀告她,自己去见了。
喜月知道近来文家格外艰难,文家人几次前来,先是求她帮忙说情,见她不肯,又退而求其次,想要从她这里借点银钱周转,自然也被她拒了。
想来文皎月登门拜访,所求也是一样。
喜月叫来管家,问他最近的银钱开支。
她不耐烦同他周旋,径直问道:“述之可曾支了银子给文家?”
“这——”
“你只说有或没有。”
管家沉吟片刻,缓缓颔首。
一时间,喜月只觉头重脚轻。
她扶着桌沿,故作镇定,挥散一众下人。
吴述之夜里回府时,喜月面色如常地迎了上去。
吴述之换了便服,眉头紧皱,隐约觉得不对。
待他坐下看向喜月时,才发现是哪里不对。
喜月今日见他,不曾笑过。
他知喜月这些时日在装威严,不过那是对着外人,面对他时,她一直是初次见面时恬静却灵动的小娘子模样。
吴述之问她:“可有不高兴的事?”
喜月摇头。
吴述之便不知该怎么问了。
他看她用膳,便给她夹了菜,放入碗中。
菜刚入口,喜月腹中便开始不适。
她取出帕子,干呕几声。
见状,吴述之去扶她肩膀,被她轻巧躲开。
她面色微白。
吴述之还未开口询问,喜月先出声问了:“你瞒着我见了文皎月?”
吴述之面容一滞。
喜月有此一问,说明她已经查到了什么,便无需继续隐瞒。
他微微颔首:“我借了银钱给她。”
他看到了喜月脸上微变的神情,连忙解释:“我帮她绝没有旁的意思。你知道她昔日是怎么对待你我的,我怎可能还有半点情意。”
喜月心道,她是日夜都在记得文皎月的对待,不会对她有半分好脸色,但吴述之可不一样。
他不是恨的越深,爱的越深吗。
喜月从吴述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他颇为不自在。
喜月能对他一见钟情,他的容颜和身形自然是极其好的,能引得小娘子春心萌动。
相伴三年,喜月也不曾看厌了这张脸。
但一想到梦境种种,她只觉得一根骨头卡在喉间,吞不下去,磨的生疼。
面前的这张脸也变得可憎起来。
相比于愤怒,喜月更多的是不解。
她不明白,为何文皎月当年百般奚落,让本就毫无希望的吴述之丧失了最后一点信心,可归来以后,他仍旧没忘怀她。
这就是所谓的真心情意吗。
……可真是恶心。
喜月无法再欺骗自己,说梦境只是梦境。
她得了这一番离奇的机缘,乃是上天垂怜,提前告诉她命运。若她还执迷不悟下去,岂不是浪费了这一场境遇。
她爱慕吴述之,情深似海,不然也不会不顾名声,抛弃一切随他离京,为此甚至被家中除名。
但她更爱自己。
这世间所有人在她心里的位置,没有能越过她自己的。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喜月站的离吴述之远远的。
她声音冷漠:“亲事不必筹备,你我也不必成亲了。”
吴述之的眼眸因为震惊而颤动。
在他看来,就是因为自己接济了文家,喜月就要不成亲了。
他能理解喜月对文家有怨恨,但这股怨恨足以让她忘掉三年相伴吗。
吴述之试图解释:“文家拿我们两家曾经的情意说事,我不得不……”
喜月不愿继续听下去。
她知道吴述之是聪明的,不然也不能为家里翻案,做到太子太傅的高位。
他的解释一定是极其合理而且能让人接受的。
正是因为此,她才不能继续听下去。
一旦她听了,便会觉得吴述之的行径可以原谅,继续同他成亲,走上梦境中的老路。
她明白自己的选择在旁人看来是懦弱的、可气的。
哪有人知道自己的夫君会背叛自己,还是和自己讨厌的嫡姐在一起后,不想着如何报复,而是选择躲得远远的呢。
这也太无能了。
但正如她同胡娘子说过,她们这类人如同蝼蚁一般,权贵稍微用些力气,便能让他们万劫不复。
有的选的话,她当然想让文皎月和吴述之下场凄惨。
但她要如何办到?
嫁一个比吴述之权势更高之人,再伺机报复?
那人得没有门第之见,而且是会被美色所迷,美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耙耳朵。
继续嫁给吴述之,彻底赢得他的心,让他和文皎月再无可能?
梦境中的她没有做到,如今的她就能做到吗。
喜月深知,她的命只有一次,不能拿来去赌这些所谓的可能。
只有离开,她才能摆脱命运,不被所谓的恨海情天缠上,浪费一生。
吴述之见过她胆小的模样、温顺贴心的样子,却是第一次见她这般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