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了。他小心翼翼地摁断了录音笔,坐在原地,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揉捏着通红的压痕。
这件事他没有告知谭冰宜。
没有告知的义务。
那也不是李裕安的风格,他就是因为从来不做多管闲事的傻事,所以才能苟活至今,因为,这学校里任何一个人要碾死他,都很容易,但是他如今还能在爱舍混得“风生水起”,这一切都得益于他隔岸观火的本领。尤其是在明星三人组的周围,无数双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李裕安才不做蠢事呢。
但蠢事自个儿找上了门来,这天傍晚,萧呈叫住了他,说要一起去解决一件事。李裕安不知道是什么事,还是跟着去了。在学校旁边的小巷子里,他的同桌被几个黑衣保镖压在地上,抬着头,愤恨地盯着面前的谭冰宜,问她是什么意思,答应好独自碰面,却带了这么多人。
李裕安很容易就了解到事情的原委,同桌跟谭冰宜说要揭发别人作弊,带了证据,让她独自出来和他碰头,搞什么,007无间道吗?这谭冰宜能相信才是见鬼了。李裕安看着脸贴着肮脏的地面,还要破口大骂的同桌,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失望,他还以为同桌有什么能耐,真能把谭冰宜搞下台呢,结果就这么小儿科,他想要在巷子里绑了她,强了她,侮辱她的名节。
算了吧,你回家去吧你。
太烂俗了,宅斗戏都不这么拍了,而且,难道你不知道,那些都是话本子里面演的,写一个名门闺秀被穷秀才玷污名节最后下嫁的人,本身就是穷酸掉了牙的老秀才吗?那都是意淫,事实上只是被大小姐身边的护卫打死之前的幻想罢了,再说,就算真的发生些什么,事情是传不出去的,你会直接被老爷的小厮打死啊,那么再退而求其次,丑闻真的传出去了——
你说谭冰宜她在乎吗?
你有没有见过,在描述一个绝世反派之前,还要特地来告知一声她有没有被人玷污过,或者洁不洁?她都今天和一个男人牵手,明天和另一个男人接吻了,她要是真的在乎名节,能在学校里做出这种事吗?这种疯子,世界就是她的游乐场,她要是后天跟男人上床,李裕安也一点儿都不意外。谭冰宜都长成这样了,想必那些爱慕她的男人也不关心她到底是不是处。
同桌还在不停地叫嚣:“你就仗着长了那么一张脸,仗着自己漂亮有家世,就有三个男人为你撑腰,他们要是知道你这么势利眼,完全是个见钱眼开的臭婊子,你看还有没有人喜欢你!”
刚说完,萧呈冲上来打了他一拳,气红了眼,胸膛起伏,又狠狠地踹了他两脚,“瞎几把说!”
同桌被摁着,躲也躲不开,萧呈摘下了手上的古驰银戒,随意地抛给一旁的李裕安,像极了打赏一条狗的主人,然后拎起袖子,甩开了臂膀去殴打同桌。不一会儿,同桌那张其貌不扬的脸就变得鼻青脸肿,他艰难地想要呼救,周之倾走过去,把一筒书塞进他流着血的嘴里。
又对谭冰宜轻声说,“别看,会吓到的。”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施暴。
……真惨。
李裕安看着他被打得鼻血横流的样子,同桌躺在地上,就像一只蝼蚁。而他要面对的敌人,很强大,此刻云淡风轻地站在那儿,连袖口都没有弄脏,就自然有人来替她办脏了手的事。
遥不可及的,仿佛要被绚烂的晚霞吞噬掉,谭冰宜浑身上下布满了魔幻的色彩,就像是一瓶剧毒的药水瓶,她站在那儿,夕阳坐落在她完美无瑕的脸蛋上,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没有眨动的痕迹,只是全心全意地注视着眼前的惨状,良久,李裕安注意到她的嘴角轻轻抽搐。
她在笑。
看到有人流血流泪了,她笑起来,孩子那样满足的笑容。如果谭冰宜是在被骂的时候笑了,可以说是一种戏谑的轻蔑,如果是萧呈刚打人的时候就笑出声,可以说是报复得逞的快感,但是她偏偏在同桌已经被打得满脸是血的时候,压抑不住的,可爱的、没由来的笑出了声。
她完全想要看到那血腥的一幕。
是有这样的人,这世界上就是存在这样一种人,乐于见到别人的苦难。他们人生中大部分的快乐,就是看到那些狼狈的人啊,沉沦在更加狼狈的泥沼里。这种人就是没把别人当人看,谭冰宜没把任何一个人当人看,她看着野兽一样疯狂的萧呈,还有尽力克制住暴力的欲望的周之倾,最后,视线落在李裕安的身上,落在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几秒钟后,才挪开。
“……”李裕安浑身骤然一轻。
好巧不巧,同桌嘴里的书被打掉了,他被萧呈的一个下勾拳,打得仰过头去,鲜血从鼻腔里飞溅出,溅到了谭冰宜的脸上。周之倾立刻取出衬衫口袋里的洁白的方巾,想要为她擦拭。
谭冰宜却轻轻地别过脸去。
她平静地望着巷口外的落日,那一滴血从她的脸颊缓缓落下,淌在她精致的下颚。一刹那,李裕安想起那些书籍里的情节,路西法浴血重生而获见上帝之光,宴飨众天使的下颚之血。
谭冰宜也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
……
后来,他没有在学校里见过同桌了。
说是自愿退学的,但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