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该怎么煮还怎么煮,该收多少钱收多少钱,客客气气地笑一下,把馄饨端过去,然后就低下头继续煮下一碗。
其中有那么一两个胆子大点的,会在付钱的时候多说几句。
宓婉也只是笑着点头或摇头,话从来不超过三个字。
那帮小伙子倒也都挺规矩,虽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谁也没做过出格的事,吃完馄饨,付了钱,规规矩矩地走了,第二天又来。
真正心里不是滋味的,是梧桐树底下那几个早点摊。
卖煎饼的大婶最近敲铁铲的力道明显变大了。
宓婉这边馄饨摊前排长队,那边煎饼摊前一个人没有,她就把铁铲往锅沿上敲得震天响,不知道是在招揽客人还是在发泄。
卖油条的大哥最近烟抽得比之前凶了,油锅旁边地上的烟头堆了一小撮,偶尔往宓婉那个角落的方向看一眼,然后闷头继续炸油条。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卖茶叶蛋的老太太。
她端着一锅没卖完的茶叶蛋假装去那边找人聊天,实际上就是去瞧宓婉的摊子的。
她在角落里站了一会儿,看见宓婉推车前排着十几个人的长队,有两个白衬衫、三个端铝饭盒的工人、四五个年轻小伙子,还有几个街坊邻居。
她眼睁睁看着宓婉一锅接一锅地下馄饨,收钱的铁盒子哗啦啦响个不停。
最终,她端着那锅已经凉透了的茶叶蛋回来了,往自己的摊位上一搁,闷声不响地坐了好一会儿。
卖煎饼的大婶凑过来问。
“怎么了?”
卖茶叶蛋的老太太撇了撇嘴。
“没怎么,只能怪咱们老了,不中用咯。”
技不如人她是不愿意承认的,她煮了这么多年茶叶蛋,都夸好吃。
老太太觉得,宓婉那馄饨煮得好是没错,但能招来这么多人,这脸蛋怕也占了一份功劳。
虽然酸不拉唧的,但老太太和大婶都不得不承认,那姑娘长得的确好看。
皮肤白,眼睛大,围裙系着腰身显出来,笑起来跟日历上的明星似的。
两人对视一眼,撇撇嘴,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压低声音嘀咕两句,也只能散开,守着各自的摊子去了。
这些宓婉自然是不知道的,就算知道了大概也不会往心里去。
她太清楚自己的馄饨是靠什么卖出去的。
在御膳房待了那么多年,她见过的美人多了去了。
后宫那些娘娘哪个不是倾国倾城,可真正能在后宫呼风唤雨的娘娘,从来都不只是靠那张脸。
而她在御膳房能爬上第一把交椅,得贵人们一句夸赞,靠的也是手艺,不是脸。
穿白衬衫的厂长也好,端铝饭盒的工人也罢,端着空碗回来的时候说的都是:“这馄饨真香。”
至于那帮年轻人,她看他们就跟看御膳房里那些新来的小太监一样。
年轻人嘛,总有那么几天头脑发热的时候,过阵子就好了。
唯一让她偶尔会想起来的,是前两天那个用玉佩抵馄饨钱的男人。
她把玉佩收在枕头底下的旧挂历里,跟那三百块钱搁在一块,想着哪天在镇上碰见他就还回去。
可这都好几天了,再没见过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