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还是晚了一点，但好歹赶上了斩杀化尸榕……倒也不算太晚。

一边胡思乱想着，苏虞见云归鸿眼尾的魔纹褪去一些，终于松了口气。

“你这是在刻意无视我吗？”天际声音的语气更加冷肃了。

苏虞将云归鸿又抱紧了些，终于腾出空来看向天际，蹙眉思考了片刻，道：“不曾炫耀，我也没有神格。”

说着，他一跃而起，来到了万丈高空的云层之上。

在云层之上，他怀抱云归鸿，与对面的人对立。

对面之人，亦怀抱一人，蹙眉与他对视。

两人的模样，一般无二。

第179章

苏虞与他对视片刻，到底还是叹了口气，道：“你我俱是天生神血……何以走到如此地步？”

对面的人，正是苏聆。

他漠然道：“我要救的人，仅用神血是救不了的。我需要一个神格，哪怕是邪神的神格。”

苏虞道：“你知道你害死多少人吗？”

苏聆低头看看怀中的女孩，轻声道：“只要她活着，我不在乎。”

苏虞道：“你心如此冷漠，如何成神？”

苏聆闻言，抬头看他，嘲讽道：“你心就不冷漠了吗？你眼中何曾有过天下人？”

苏虞道：“云归鸿就是我的天下人，他要守苍生，我就愿意为他守苍生。可是你呢？阿萱愿意看到你为了他杀尽天下人吗？”

苏聆道：“她不会介意。”

苏虞久久望着他，慢慢道：“你假以他人之手，不就是怕被人知道造神者是你？若你真不介意她知道，为何不亲自动手？”

苏聆沉默。

苏虞的眼睛在这期间终于恢复了全部视力，或许恢复的不仅仅是视力——对面的苏聆开始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他的眼睛烧穿了两个洞。

他的怀抱不由得收紧了，而他怀中人的手臂也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垂落下来。

苏虞一眼看出……苏聆怀中的阿萱竟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只是尸身被保护得很好，所有容颜依旧。

苏虞一惊：“她怎会……”

苏聆低头看着阿萱的睡颜，平复了心情道：“这具身体太弱……也太脏了，她不会喜欢，等我拿到神格，我会为她塑一个新的。”

“可是……”苏虞沉声道，“倘若她还记得那些事……重塑了身躯又能如何？”

他也曾为陈洛城重塑根骨，填平了陈洛城的伤痕和失去的一切，可对于那惨痛过往……陈洛城依然耿耿于怀。有些伤痛是不会随着身上的痕迹消失就消失掉的，它刻在灵魂上。

苏聆仍看着阿萱，漠然道：“她不会记得。当她睁眼的时候，她会是一个全新的阿萱。”

“那她还是她吗？”苏虞难以置信道。

苏聆却骤然抬头：“那你的云归鸿还是你的云归鸿吗？”

苏虞：“……”

苏聆咄咄逼人道：“他不记得你们的前世，苏虞，他不是那个冷漠无情的云归鸿，那个云归鸿不曾这样深地爱过你，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你。苏虞，你到底是爱这个会爱你的云归鸿，还是执念那个从未选择你的云归鸿？”

苏虞：“……”

苏聆冷笑：“你对他的无微不至源于对前世未能放下的不甘心，他回应你却是因为今生所觉的愧疚。苏虞，你现在还敢回头看吗？你的来时路究竟是踩着谁的懊悔和谁的不甘？你的心魔……又是什么？”

苏虞僵立当场。

苏聆步步紧逼：“若你爱的是这一世的云归鸿，那你告诉我，你是因何而对他动心？是他曾对你做过什么让你移情？还是仅仅因为前世那点未竟的情愫？若是因为前世，你如何配得上他今生的爱！”

苏虞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我承认我对云归鸿的情意源自前世。可是苏聆，你没爱过一个人，你不明白，无论前世今生……只要是他，便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是吗？”苏聆笑了，“那你猜猜，云归鸿的心魔究竟是什么？”

苏虞愣住。

苏聆单手朝下虚虚一拂。

在化尸榕茂密枝叶中，倏然飞出一面镜子，稳稳当当落在他掌心。

照影。

苏虞冷冷看着他召回镜子，心想，看来“照影被抢”也是苏聆说的谎。

苏聆将镜子毫不在意地掷了过来：“照过此镜的人都会看到前世，你可以验证一番。”

苏虞蹙眉：“我知道。”

苏聆微笑道：“云归鸿是在看过照影并知道你重生后，才生出的心魔。”

苏虞正要辩解，手中照影又被苏聆飞快收回了，像是怕他要抢一样。

苏聆冷酷道：“你嘴上说得头头是道，此时此刻却哑口无言。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云归鸿的心魔便是前世，前世他亏欠你太多，偏偏你对他执念不灭，所以他对你的爱也是自愧疚中产生，那根本不是纯粹的爱！”

苏虞皱紧的眉毛却渐渐舒展开了。

他无奈道：“苏聆，你还不懂。爱是不需要理由、也没有清浊之分的。我对他的情意固然是两世交叠，却是我的全部。他对我的情意源于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给我的也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