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蝉衣几乎每天都会检查他的身体情况,这样周密的检查和贴身监视维持了整整一个月,一直到预定的手术日期。
非常巧合的是,这天正好是严默的生日。
陪他订蛋糕时,严默将屏幕递到她面前,让谢蝉衣做选择。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你是第一个和我过生日的人。”
谢蝉衣滑过屏幕,扫过这些展示蛋糕样式的图片:“第一个?”
“我是由公司生育的人。”他解释说,“没有其他世界玩家说的那种……母亲和父亲。”
谢蝉衣抬眸看了他一眼,视线又挪到他的腰腹间。那些自毁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皮肤也恢复了九成,淡紫色的花纹重新蔓延在他身体上……只是花纹之间掺杂着刀割的疤痕,深深地残留在他的余生中。
谢蝉衣忽然说:“……你可以作为父亲照顾其他的……小生命。”
严默怔了一下,他完全会错了意,耳垂发烫地将目光移向别处,笨拙又十分确定地说:“是说你的孩子们?……我以后当然会好好照顾,会尽力学习承担这种责任……你抛下她们来陪伴我,我对孩子们很愧疚。”
谢蝉衣选择了蛋糕样式。过了二十分钟不到,这份甜蜜的食物就送到了家门口。谢蝉衣拿起那些花花绿绿的装饰蜡烛,用打火机一个个点燃,此时天暗了下来,客厅的灯也没有开。
在日暮入夜的间隙里,只剩下温暖又微弱的橘色光芒,在两人之间点燃。一团团微小的火焰聚集在一起,插在蛋糕丰富的奶油上方。
原来他才二十五岁吗?谢蝉衣把代表年龄的装饰物放上去,在暖光中望向他。与此同时,严默也在认真地看着她。
他有一双足够湿润而温顺的眼睛,在大多数时候,他的沉默都具有距离感和危险性。可是这一秒,这目光交叠的一秒,他几乎像是愿意将脖子伸进项圈里的幼犬,只是看到她在身边,都有可能因为这种无可替代的安全感而滴落眼泪。
谢蝉衣的心被定了一下,她立刻撤走眼神,但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还是这么温顺而依赖。她预感到严默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果然,他孤注一掷地开口:
“谢医生……”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的双手扣在一起,紧紧交叠,手背上青筋浮现,指骨无措又紧张地彼此牵扯着。
“我们之间——”谢蝉衣想开口打断,没想到严默的声音紧随其后。
“你是把我当成共同度过副本的朋友?战友?还是一个较为好用的玩具?”他显然思考过这段时间两人的相处,谢蝉衣经常会面无表情地调戏他,说一些很奇怪、又让人心潮澎湃的话,可是说完暧昧的话之后,她又会马上拉开距离。
“你在接到我的消息后不远万里来照顾我。不管我变得怎样狼狈和难堪,你都不会讨厌我。”他语调变得急促,迅速说了下去,“你只是嘴上不喜欢确定关系,实际上还是对我不太一样的,是吗?蝉衣,如果可怜一个人要可怜到这种地步,那这种可怜的感情早就变得不同了。”
谢蝉衣:“……”
“你一直没有答复我。”严默终于停了下来,他掌心微微出汗,“我很喜欢你,我的意思是……我已经爱上你了。”
谢蝉衣轻轻摩挲着之间的小叉子,她第一时间感到的其实是荒谬、是轻视、甚至是逃避。想到拒绝回答当什么都没发生,让他知难而退;想到讽刺对方灵活的道德标准,明明认为自己是“第三者”,还索取一份“真爱”进行点缀。
她内心中涌起一股烦躁。明明她对严默的身体是充满兴趣的,但他的大脑和嘴巴却要联合起来说出这么讨厌的话……
最后,谢蝉衣没有选择沉默,也没有开口讽刺,她隔着镜片望向对方:“你见过真正的我吗?你能认清自己喜欢的到底是谁吗?”
他见过的。
他不仅见过,他还深深憎恨着她。
谢蝉衣很清楚这个答案,她的语调几乎不曾起伏:“除了名字,你其实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保证不管我露出什么样的真面目、有怎样的目的,你都保有这份感情,甘愿为了我放弃自己的所有吗?”
“我……”严默有些愣住了,他不能完全听明白对方的话。
谢蝉衣却已经预料到了他得知真相的反应,这种摧毁信念的欺骗,只会让他比现在还要深深地怨恨自己。
她最后说:“你的感情只是生存危机中产生的吊桥效应,如果你还想在见到我的时候感觉幸福,那就忘了它吧。”
“蝉衣……”
“严默。”她阻止了对方想继续说下去的话语,“不要再说了,今天之后你就会少去很多困扰,我们其实不应该整整一个月都待在一起的。”
谢蝉衣擦了擦眼镜,叹了口气:“待太久,我也会精神恍惚的。”
她本来就不该跟人类育体说这些。
这句话很像一个已婚者的自我规劝。
严默快要停跳的心脏再度怦然,他情不自禁地从她的话语中解读出更多的含义。
谢蝉衣把最后一根蜡烛也点燃了,她重新看向严默,说:“生日快乐。”
就像她说的那样,严默只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