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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飞雪迷离,火星与白雪在空中交错,冰河如镜,恍如白昼。

高澄牵着元玉仪的手走在前面。她的斗篷在金雨里明灭,红时如焰,暗时如烬。他偏头对她说了句什么,声音被周围的喧嚣吞没,只看见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孝瓘跟在后头,专挑父王的脚印踩,一步迭一步,像在做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游戏。铁花一朵接一朵在他头顶绽开,碎金坠进他眼中,像一面盛满星辰的湖。

他忽然停了脚步,摘下面具,仰起小脸。安静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父王,公主,儿臣今日甚是开心。”

高澄回过身。漫天碎金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怎么了?”

孝瓘摇摇头,垂下沾雪的眼睫,眨了一下,雪便化了。“往年岁末,都是在家热闹。今日父王和公主得空带儿臣出来玩,儿臣觉得很特别。”

他抬起眼,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又转回高澄——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把这一幕,一笔一划刻进记忆里。

“儿臣想往后每年,父王和公主都能挑个雪天,再带儿臣出门。儿臣在一旁看着就行。”

他的语气很平。不像撒娇,更像在商量一件需要提前很久预约的事。

他不知道明年他们还会不会在一起,不知道父王还会不会带她再来晋阳。所以加了那句“在一旁看着就行”——好像这样,愿望就会轻一点,小一点,小到容易被答应。

元玉仪蹲下身,喉间哽了哽,替他理了理鬓边碎发,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这个孩子轻轻拢进怀里,拢了一下,便松开了。金芒透过她散落的发丝,在孝瓘脸上投下细碎明亮的光斑。

高澄站在原地,看着她蹲在孩子身边,没有抬头看他。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拭过孝瓘湿润的眼角。

孩子却退后一步,自己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仰头笑道:“风大,迷眼睛了。”说罢飞快戴好面具,把元玉仪的手往高澄手里推了推,用两只小手将父王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拢——让他的掌心将她的手完全裹住。

做完这一切,他松开手,退到河畔灯火的阴影里。隔着面具,谁也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一个戴鬼面的孩子,背对着漫天花火,朝他们很轻很快地挥了挥手。

高澄一把将他拽了回来。那只手攥住孝瓘的胳膊,另一只手仍紧紧握着元玉仪。他把孩子拉回身前,弯下腰,没有松开任何一只。

“父王答应你。以后每年冬天,挑个落雪的日子就带你们出来走走。无论是在邺城还是晋阳。”

他说“以后每年”。他说“你们”。

元玉仪咬了咬唇,雪光模糊成一片雾。

孝瓘站在他面前,眼中倒映着河畔万千碎金。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忽然伸出小指——那只手还很小,指节却已像他父亲一样修长分明,屈起的弧度里,盛着一小片铁花溅落的暖光。

高澄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久到元玉仪悄悄碰了碰他的手指。

然后他也伸出小指,勾住了那只小小的指节。拇指相抵的那一刻,孝瓘在面具后轻轻笑了一下。没有人听见。

金芒从头顶洒落。落在冰河上,落在他们三人交迭的影子里——像一场永远不会化的雪。记住网址不迷路yēsēshuu7.c ——

街角阴影深处,一辆犊车停驻已久。

车帘掀开一线,月光淌过高湛半张瑰丽的脸,沿眉骨切出明暗,眼底映着对岸灯市的金辉。

夜空中万千火星曳着长尾簌簌坠落,流光照亮了河岸相依的三道人影。

他看得很细。

高澄偏头对元玉仪说了句什么,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踮起脚尖,把远处那盏灯指给他看。袖口滑落一截,灯影在她腕上轻轻摇曳。

那灯面上绘着月下的英雄与美人。烛火一转,人影在绢面上反复相遇,又反复错过。

高澄没有看灯。 他看着灯火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从眉梢到下颔,一路流淌。他俯身,嘴唇靠近她的。她余光扫到孝瓘仰起的小脸,抬手一拳捶在他胸口上。他没躲,唇边挑起惯常的戏谑,眼底却很柔软,握住她那只手低笑着。声音被风送过来时已经散了,只剩下一团模糊而温暖的轮廓。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额角。

铁花的赤金焰尾扶摇直上,在夜空绽到极致,又徐徐坠下,将两人的侧脸镀上一层流动的暗金,也照亮了彼此眼睫上凝着的一小片雪。

她被他揽在臂弯里,手里莲花灯的暖光沿着华服的金线无声流淌,将她的面庞晕成一片绯色的薄云。

高澄俯身将孝瓘抱起,原地转了一圈。孩子双腿晃荡,笑声清脆得像一把剪刀,将长街的喧嚣铰开一道豁口。面具歪了,露出半边通红的小脸,他伸手去够那些坠落的火星,指尖在风里张开又合拢,什么都没抓住,但他还是笑。

元玉仪蹲下身替他整理被面具蹭乱的碎发。高澄把两个人一起拢进氅衣里,三人挤在一起,呵出的白气缠成一缕,分不清是谁的。

冰河光洁如鉴,倒映漫天碎火,像颠覆一座辉煌的城。

高湛看着对岸三道依偎的人影浸在朦胧的波光里,时而被涟漪揉散,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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