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愧,自己冷落了丈夫这么久,当真是没脸去求。可外甥的事……她又如何狠得下心肠不管?
穗儿觑着她神色,又瞥了眼窗外,轻声道:“夫人您别多想,爷许是真忙着呢。”
话音未落,柳絮便听得院中隐约传来几个小丫鬟压低了嗓音的窃窃私语。“听说爷今儿一下值便往玉香楼听曲去了。”
“我也听说了,玉香楼新近来了个色艺双绝的乐伶,爷莫不是去瞧她了吧?”
柳絮脸唰一下白了。
穗儿几步抢到门边,踩着门槛探出身去,指着那几个搬花的丫鬟厉声呵斥:“几个小蹄子,胡吣些什么呢!再敢乱嚼舌根,看我不把你们的嘴给撕烂了!”
柳絮闭了闭眼,无力地唤了一声:“穗儿,别怪她们。”
穗儿忙朝那几个丫鬟使了眼色,一阵慌乱的告罪声后,脚步声窸窸窣窣远去了。
她转回柳絮身旁,瞅着她发白的脸,小心劝道:“夫人,她们几个是胡说八道的,我刚从前院回来,没听说爷去什么玉香楼。”
柳絮默然了好一会,才道:“我知道,他素来不沾那些地方的。”
话虽如此,心里却忍不住担忧,莫非是自己近来的冷落,当真教丈夫心中烦闷,往那寻消遣去了。
穗儿心中掂量着上头的吩咐,看柳絮跟个玉人儿似的,神情恍惚地僵坐在那里,过了半晌,又轻声道:“夫人,要不……您去爷书房等等?不说别的,单您外甥那桩事……爷一向待您好,定会想法子的。”
柳絮胡思乱想着,坐立皆不安,闻言怔了半晌,终究是点了头。
为了外甥,她无论如何也得见丈夫一面。
穗儿忙备了一碟糕点、一盅醒酒汤,妥帖放进食盒里提了,扶着柳絮往正院去。
夏夜的风闷热黏稠,柳絮走了一程便出了一身薄汗,心中彷徨又难过。
她盼着丈夫能像往常一般待她好,顺顺当当解决了外甥的事,可又隐隐害怕他借此再次逼问她那些话。
柳絮想,她当真是个懦弱又自私的人,实在是不讨喜。
正院房檐下挂着几盏灯笼,光线昏黄,仆从们的值房也亮着,唯独书房与寝室黑沉沉一片。
随从元棋远远见柳絮来了,眼睛倏地亮了,朝身旁人努了努嘴,示意赶紧悄悄去给主子报信,自己则堆了满脸笑容,快步迎上去,“夫人,您怎么来了!”
柳絮攥了攥手中帕子:“夫君……他在么?”
元棋“哎哟”一声,“这可就不巧了,爷这会儿子还没回呢,说是……有些事要忙。夫人,您要不进屋去等等?”说完,便悄悄看她的神色。
柳絮略略迟疑,点了点头:“好,那我等一等。”
元棋登时松了口气。
穗儿将食盒塞进元棋手里,道自己在外头候着。
元棋毕恭毕敬地将柳絮引进书房,安顿在圈椅上,又麻利地点了灯,沏了茶。
书房里弥漫着笔墨纸张的味道,半开的窗扉间不时被夜风送进幽幽的玉兰花香,以及她时常在丈夫身上闻到的雅致沉水香。
柳絮双目不能视,独自在全然陌生的地方坐着,想到自己将要开口相求的事,愈发惴惴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终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小厮随从们连连问安。
一步,两步……那脚步声很快停在了门外。
柳絮的心跟着悬起,呼吸也乱了。
她站起身,无意识捏紧了帕子,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门外的人似乎也在犹豫着什么,过了片刻,门才“吱呀”一声被推开。
齐昀双目朗朗,视线将柳絮从头到脚逡巡了一遍,最后定在她那张难掩紧张的柔婉面容上。
灯下美人一身淡青晕粉的夏纱罗裙,青丝素簪斜挽,亭亭立在那里,恰似一株飘渺动人的美人荷。她身上淡淡的草药清香在空气里浮动,仿佛将他心中连日来的烦躁都抚平了不少。
柳絮嗅到丈夫身上有股淡淡的酒气,心里头又是一阵难过。
可好半晌,也不见他开口说话,她只得咬了咬唇,轻声道:“夫君,你回来了。”
齐昀嗯了一声,走到窗边椅上懒散坐下,凤目一抬,好整以暇地看她,“这么晚亲自跑一趟,可是出了什么事?”
柳絮低低应了声是,鼓足勇气开口:“是有件事……想同你说。”
第32章
齐昀道:“坐下说罢。”
柳絮又重新落座, 心里实在忧心姐姐与外甥,便小心翼翼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
语罢,只听得丈夫淡淡“哦”了一声, 便再没了下文。
她不由着急起来,大着胆子问:“夫君,这……这该如何是好?”
齐昀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此事恐怕不大好办哪。我虽是侯府公子, 又在府衙做事, 可到底认祖归宗不久, 根基尚浅。知府那边……”
柳絮一听,脸色隐隐发白, 却也不好再开口叫丈夫为难, 只沮丧地绞着帕子道:“搅扰夫君了,那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话犹未落, 只听衣料细微的窸窣声, 丈夫蹲在了她膝前,叹息着握住了她搭在膝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