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131 私底下被窥
没人动手杀陈氏, 但无声威胁也是一种迫害。无论宣婴怎么想,在陈氏看来,自己夫君死了没多久, 宣家便寻上门来。那么宣婴举止便是一种逼迫——
而陈瑛也是因为这样的逼迫而死。
那宣婴呢?宣婴自己知道还是不知道?
宣婴默了默, 然后道:“你猜?”
林微姝摇摇头:“无凭无据,我也猜不出。”
她又道:“如今问你, 其实话也多余。我只是想知晓,而今的你, 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宣婴淡淡道:“我自然什么也不知道, 而且也不想知道。父亲如何行事, 碍于孝道, 也不是我能置喙。他嘱咐母亲, 我不能退亲,我母亲不会多问,也不想知晓为什么。”
“母亲依从父亲吩咐, 将父亲意思说和我知,我也并没有多问一句。父亲久不揽事, 沉迷道术, 突然却有了吩咐。可他怎样吩咐,我便怎么办。”
“你问我有没有疑什么, 我当然会阻止自己多想, 更不会刨根究底。”
“有些事, 隐隐约约, 好似有那么回事。可你若不留意, 那便什么事都没有。”
“我和母亲,什么都不知晓。”
这时节贺氏正在绣花。
偌大侯府,也用不着贺氏亲自做女红。府上养了绣娘, 家里男女老少的衣衫皆有专人做着。可贺氏仍然在绣花,每逢她心里燥时,就会做绣活儿,将自己心气儿给平一平。
人生在世,谁没几样堵心之事?
比如年轻时,宣涧与她来往,其实不过是与倪淑君置气。
哪怕成了亲,宣涧也冷冷淡淡,一年和她亲热也不过那么几次。初一十五来正妻房中,十次有九次睡的是素觉。
等她有儿有女,只需宣涧在侯府撑个面子时,宣涧又去做道士去了。惹得旁人暗笑,只说贺氏拢不住人,说是贤惠,夫君却是走个没影儿。
可人生不就是这样?
要得到些什么,便需加以忍耐,一点点的磨疼自己。
其实,抛却其他,她倒不介意宣婴去傅玉珠。
至于林家小姝,儿子从前与她两情相悦。这样的关系,让贺氏有些,不自在。
这世间做夫妻的,哪个不是在熬?
正自这样想时,仆妇却将顺天府的消息传来,如此在贺氏耳边低语几句,惹得贺氏面色苍白。
针刺破了手,滴落丝布之上,如一朵绽放红梅。
虽无夫妻情分,可自己和宣婴脸面尽数丢了个干净。
贺氏蓦然闭上眼。
而今林微姝面前,宣婴容色亦添了几分的情切:“故陈氏之死,和我有什么干系?”
“如此种种,我什么也不知晓。”
“你想听什么,我丧心病狂?”
林微姝认真盯着宣婴脸瞧,瞧了好一会儿。
三年前,宣婴还是个热忱青年,现在看上去却很冷。
说是不愿猜,其实是什么都知道。
林微姝张口:“小宣侯,你现在变成这个样子,真是,和以前很不一样。”
不仅仅是现在,也不止今日。
宣婴一怔,那张曾经英俊的且令人极其心动的脸上却浮起一层羞恼。
他冷笑:“你一开始,是不是就想说这句话?”
情意不再,于是林微姝便想要贬低他。
林微姝则说道:“不止今日,为破董国舅案子,你对玉芙用刑,屈打成招。卫兰唆使杀人,你并不打算盘根究底。再来就是今日——”
“今日你如此,并不奇怪。”
宣婴盯着眼前俏脸,分辨林微姝的容色,于是从这张脸上看到一种,轻蔑。
林微姝看不起他。
恼意滔天而来,他并不觉得林微姝有资格瞧不上他,宣婴做冷色:“是了,自从宣家当初退亲,弃你不顾,小姝,于是你心里便有忌恨,成心想要报复。”
“但当时永安侯府也有自己难处,你不体恤,亦怪不着你。只是,纵然送我父亲入狱,宣傅两家断亲,你还报复不够?想来,你心下终究是不痛快。”
“却不知,你如何才放得下。”
林微姝心里火气渐盛,这时节,却亦有人道:“小宣侯,此言差矣。”
廊下脚步声悠悠传来,清越一语适时打断厅内的针锋相对。
沈侑缓步而来。
不似之前旁听时那样,此刻沈侑已经去了面纱。他身着一袭月白暗纹绫衫,乌发以一支温润羊脂玉簪规整束起,玉色清润内敛,不见分毫锋芒。
虽是素衣,却是容华极盛。
就这一会儿功夫,沈侑鬓间已添了一枝玉簪花。
玉簪花素净的一串儿,也没什么别的颜色,簪旁人头上,似也显单调了些。可沈侑面颊虽苍白了些,却透出几分艳意,倒似戴太鲜亮的花反显嘈杂。
宣婴蓦然收口,只觉自己恼羞成怒的耻态被眼前这位沈大公子一览无遗。
有些话,他与林微姝私下发作也罢,若被旁人窥去,却是十分难看。
他已十分尴尬,偏生沈侑还在这处做好人。
“你怎可如此看待林女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