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都无聊,像我这种有意思的人做什么都很有意思。”
池屿讥诮地嗤了下:“肤浅。”
“你不要以为你眼瞎就可以说瞎话,上来就说一个陌生人肤浅很没礼貌!”
“你说我眼瞎,难道就有礼貌?”
她嚣张的气焰立马又熄下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有时候说话比较难听,但我心地真的很好。”
哦。
一个情绪化的、浅薄的、自恋的人。
池屿起初这样定义她。
那道钻石般清亮的声音,在少女扬长而去后没有停止,反倒化作一阵无礼的钟声萦绕进他的脑海,经久不绝。
当晚,池屿彻夜失眠。
第二天,他循着来路回到那个空中回廊。
昨日的诸多响动今日也不绝于耳,他坐在轮椅上,从繁杂里逐一辨析。几个小时后,那道声音才自远而近。
“哎?又是你?你吃午饭了吗?”
“没有。”
“我刚才看到配餐的姐姐已经去单人病区送餐了,你不回房间吃饭吗?”
池屿微顿:“我找不到回去的路。”
“哦……”她低低发出一声,又说,“那我送你回去吧?”
“好。1002。”
“1002?原来你就是那个什么什么神经炎的患者啊?”
他的轮椅被她推动,慢慢往某个方向移。
她又说:“我听别人说你还没答应接受治疗,为什么呢?医生说你这个病只要抓紧时间治就能治好的哎。你不想复明吗?”
“复明了又有什么意义?”
“你可以看到这个世界啊。”
“我为什么要看到这个世界?”
“……”
周围噪声倏忽少去,消毒水的味道浓烈起来,大致是转入了走廊,她降低了分贝:“你不会刚好是那种觉得人生没什么意义的人吧?”
池屿:“人生本来就是无意义的。”
她:“那你去做一些你觉得有意义的或者让你开心的事啊。”
池屿:“任何事都没有意义。无论痛苦还是幸福,你所有的感受,不过都是一种虚妄的幻想。”
“那又怎么样?”她说,“没意义就没意义啊,幻想就幻想啊,管这些做什么?我觉得人不需要纠结什么有意义没意义的,只要确认自己当下的心意就好了。想要就去做,不想要就不做。”
如果池屿能看见,此刻她的脸上大概会有一种对他来说要用“夸张”形容的表情。
不过,她这番无稽之谈令他感到没有反驳的必要。
或者说,没有争论的意义。
池屿只说:“我没有想要做的事。”
她:“那你更要积极治疗了啊。只有好好活下去,你才有机会找到想要做的事。”
池屿扯了下嘴角:“所谓想要,只是一种欲望。而欲望不过是人为了粉饰无意义给自己构建的骗局。”
她:“为什么这么说啊?”
池屿:“欲望无法满足就会沦入痛苦,但欲望一经满足就会陷入新的虚无,为了对抗这种虚无,必须寻找新的欲望。人就在这种汲汲营营与孤寂中盲目兜转,度过毫无意义的一生。”
他习惯解构一切。
解构到底,万物都是虚无。
但她并非如此。
“人生就是兜兜转转的啊。你不要说得好像很可怜一样。寻找、满足、对抗,这不都是很有意思的事吗?你说你没有想要做的事,我看你实在太着急下定论了。”她说,“这就好像考试一样,明明有两个小时的答题时间,你非要在开考十分钟就交卷吗?你还有很多年的时间呢。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你根本没心思管什么意义不意义的了。”
“你的话经不起推敲。”池屿淡淡说,“但你的比喻很有趣。”
她在他说上半句话时很不爽地喂了一声,听他说下半句话,声音又扬起来:“那当然了,我的语文成绩可是很好的。”
轮椅微微颠簸,他被推进1002病房。
“哇……你的配餐好丰盛啊。”她可能是看到了桌上的食物,感慨了一声。
脚步声离远又离近,他被她推到餐桌边,一双筷子塞进他手里。
“你好好吃饭吧,我走了哦。”
“去哪?”
“照顾别的患者啊。”
“怎么不照顾我了?”
“……”
她有点不确定地问:“呃。你是要我喂你吃饭吗?”
“你认为呢?”
“我听说你们这层都有专门的护理……”
“啪嗒啪嗒”两声,筷子丢在地上滚落。
她:“哎!你丢什么筷子?”
池屿:“手没力气,拿不住。”
“…”她小声说了句什么后,椅脚在地面拖曳发出响声,他身前的气流被挡住。
银勺碰到餐碟清脆一响,食物的味道和热气来到池屿面前。
一声软绵绵的:“啊……”
她用这种声音示意他张嘴?
池屿张唇,一勺食物被她喂进来。
“好吃吗?”她问。
“不好吃。”他说,“我不喜欢咸味。”